凌晨三点。
我推开厨房门。
老顾背对着我,站在灶台前。
锅里的油在响。
“醒了?”
他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看见他在煎荷包蛋。
两个。
一个焦了边,一个还嫩着。
“搞毛啊,大半夜煎蛋?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他笑了声。
“你妈以前。”
“半夜饿了。”
“就让我给她煎。”
我愣了下。
“她爱吃焦的还是嫩的?”
我问。
老顾把焦的那个铲起来。
放进盘子里。
“她吃焦的。”
“说这样才香。”
我盯着那个焦蛋。
边缘黑了一圈。
像烧过的纸。
“妈的。”
我低声骂了句。
“你俩真离谱。”
老顾没接话。
他把嫩的那个也铲起来。
递给我。
“吃吧。”
“热的。”
我接过盘子。
坐在餐桌前。
他用筷子夹起焦蛋。
咬了一口。
嚼得很慢。
“你妈走那天。”
“早上。”
“还让我给她煎蛋。”
我筷子顿住。
“她吃了两口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‘老顾,以后你自己煎吧。’”
“我当时没当回事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后来。”
“才知道。”
“她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怎么就没发现。”
我咬了口嫩蛋。
蛋白滑进喉咙。
有点咸。
——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明天。”
我说。
“我来煎蛋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。”
“但别煎焦了。”
“浪费油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吃焦的。”
“我吃嫩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低头把最后一口蛋塞进嘴里。
——
凌晨四点。
我回房。
手机亮了。
是老顾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还留了一句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愿意给我煎蛋了。”
“就告诉她。”
“她在那边。”
“也学会了煎蛋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老顾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煎两个。”
“一个焦的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一个嫩的。”
“给我妈。”
他回。
“好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厨房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