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碗。
豆苗还剩半盘。
老顾在刷锅。
水声哗哗的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哭过吗？”
他手停了。
水龙头还开着。
他没回头。
“哭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妈走那天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他关掉水。
转身看我。
“昨晚。”
“你睡着以后。”
“我在厨房。”
“哭了一场。”
我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为啥？”
他走过来。
坐下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妈最后那句话。”
“我没说完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“什么话？”
他低头。
“她说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瞒着你。”
“后悔没早点告诉你。”
“后悔。”
“没好好活。”
我手抖。
“还有呢？”
他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她说。”
“替我。”
“照顾好小满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妈不是不想活。”
“是来不及了。”
我哭了。
不是吧。
我妈。
她后悔了。
她走的时候。
后悔了。
老顾站起来。
“我去热饺子。”
“你妈包的。”
“冰箱里还有。”
我拉住他。
“别去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你坐下。”
他坐下了。
“你妈。”
“走之前。”
“包了三十个饺子。”
“冻在冰箱里。”
“说等小满好了。”
“煮给她吃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好？”
老顾笑了。
“她说。”
“我女儿。”
“像我。”
“倔。”
“但会好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我明天。”
“想学包饺子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用我妈的方法。”
他拍拍我的背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咱俩包。”
“包很多。”
“冻起来。”
“等你妈想吃了。”
“煮给她。”
我松开他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信她还会回来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信。”
“在这道菜里。”
“在每一个饺子里。”
“她都在。”
我点头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早起。”
“跟你一起和面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别睡过头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厨房见。”
我回房。
躺在床上。
闭眼。
脑海里全是她。
我妈。
她后悔了。
但她爱我们。
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我醒了。
厨房灯亮着。
老顾在和面。
我走过去。
“老顾。”
“我来。”
他让开。
我洗手。
开始揉面。
他站在旁边。
“你妈。”
“以前也这么揉。”
“用力。”
“但不急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教你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教我。”
“怎么和面。”
“怎么包饺子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揉着面。
眼泪滴在面团上。
老顾没说话。
他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哭吧。”
“哭完。”
“咱包饺子。”
“你妈爱吃的。”
“韭菜鸡蛋馅。”
我擦了眼泪。
继续揉。
面越来越光滑。
像她说的。
用力。
但不急。
老顾剁韭菜。
刀声咚咚的。
厨房里。
全是烟火气。
“老顾。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。”
“酸辣汤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也爱喝。”
“每次感冒。”
“她都让我做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做酸辣汤。”
“我陪你喝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酸辣汤。”
“咱俩。”
“好好喝一碗。”
面揉好了。
我擀皮。
他包。
一个个饺子。
像小元宝。
排在案板上。
“老顾。”
“她后悔了。”
“但她没走。”
“对吧？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她没走。”
“在这。”
“在每一个饺子里。”
“在每一道菜里。”
“在。”
“咱俩的夜里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但这次。
是甜的。
饺子包好了。
老顾煮了一锅。
热气腾腾的。
端到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“你妈包的。”
“最后一个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
我夹起一个。
咬一口。
韭菜的香。
鸡蛋的嫩。
还有。
她的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还想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咱俩再包。”
“包很多。”
“等你妈回来。”
“煮给她吃。”
我点头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但我在笑。
因为。
她后悔了。
但她爱我们。
这就够了。
——
凌晨四点。
我回房。
躺在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
是老顾发的短信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
“还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愿意包饺子了。”
“就告诉她。”
“妈在那边。”
“也包了饺子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止不住。
但我在笑。
“老顾。”
“我明天。”
“还想吃饺子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包你妈的那种。”
他回。
“好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厨房见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眼。
梦里。
我妈在包饺子。
她回头。
冲我笑。
“小满。”
“妈等你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