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带烧完了。
汤锅里的油还在冒泡。
老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散了散了,都他妈散了。”
没人动。
小婉盯着锅里的灰,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声音发抖,“我妈的录音带,你说烧就烧?”
“烧了就干净。”老头说,“你妈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刘总问。
老头没吭声。
他走到灶台边,把灶台上的字擦了擦。
“小婉,等你。”
那六个字,他擦了又擦,跟擦不干净似的。
“你妈当年让我刻的。”老头说,“她说她早晚会回来。”
“结果她没回来。”阿杰冷笑。
“她死了。”老头说,“三年前。”
律师前男友还蹲在地上哭。
我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别哭了。”我说,“你妈的事,你知道了?”
他抬起头,满脸泪。
“我知道个屁。”他说,“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“我哭我妈。”他说,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小婉走过来,把面碗端起来。
面已经坨了。
她扒了两口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这面真咸。”她说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吃咸的。”老头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跟你妈一起吃的。”老头说,“三十年前,就在这个摊子上。”
“你跟我妈?”小婉愣了。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你妈是我老婆。”
全场安静。
筷子又掉地上。
“你他妈说啥?”阿杰吼。
“你妈是我老婆。”老头重复,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阿杰后退两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老头说,“你妈就是老顾的妈。”
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是我老婆。”老头说,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那我妈呢?”
“你妈在码头水泥船上。”老头说,“装死三十年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老头说,“你妈当年装死,是因为你爹贩毒。”
“我爹呢?”
“你爹死了。”老头说,“二十年前,被警察打死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小婉走过来,拉住我的手。
“哥。”她说。
“别叫我哥。”我说。
“你就是我哥。”她说,“你妈是我妈。”
“那你爸呢?”
“我爸死了。”她说,“也是被警察打死的。”
“那你妈呢?”
“我妈就是你妈。”她说,“你妈也是我妈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老头走过来,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在码头。”老头说,“她等着你。”
“等着我做什么?”
“等着你给她煮碗面。”老头说,“最后一碗。”
我站起来。
面摊的灯还亮着。
明天就拆了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阿杰问。
“码头。”我说,“给我妈煮碗面。”
律师前男友站起来。
枪还在地上。
他捡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我去看看我妈。”他说,“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去看看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他走到灶台边,端起那锅汤。
汤还是热的。
他把汤倒进碗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码头。”老头说,“给你妈煮面。”
我端起碗。
面汤的油花在晃动。
像老码头的水面。
明天就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