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在手里攥皱了。
顾念盯着那行字,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
妈的。
她根本不知道那女人叫什么。
昨晚在楼下,她只问了句“你没事吧”,对方回她一句“你认识我吗”。
然后走了。
现在人家贴了回信,她连怎么称呼都写不出来。
离谱。
“老板,有笔吗?”她问。
周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支黑色马克笔,递过来。
顾念接笔的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气自己。
昨晚为什么不追上去问一句?
为什么就让人家走了?
她撕下一张新的便利贴,贴在墙上那两张纸条旁边。
写了四个字:
“对不起。
我叫顾念。”
写完她退后一步看。
三张纸条并排挂着,像三个哑巴在对话。
“你认识我吗”
“我写了,但没寄”
“对不起,我叫顾念”
周明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俩在搞什么?隔空传情?”
顾念没理他。
手机又震了。
同事群还在炸。
有人发了条语音,她没点开。
反正都是骂公司的。
她盯着那面墙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搞毛啊。
她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,失眠、焦虑、工作快没了,居然还在这儿跟一个陌生女人玩纸条游戏。
真有你的,顾念。
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三张纸条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
她突然想,那女人会不会再来?
“老板,这面墙上的纸条,一般会挂多久?”
“看心情。”周明说,“有人贴了第二天就撕,有人挂半年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我想等一个人回信呢?”
周明擦杯子的动作停了。
“你等不到的。”他说,“这城市里,谁等过谁?”
顾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
“我等。”
说完她推门走了。
凌晨四点半的街道,路灯昏黄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写一封信。
写给那个被赶出来的女人。
开头第一句:
“我不知道你叫什么,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
我昨晚也失眠了。”
她边走边打字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。
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同事私聊。
“顾念,你看到通知了吗?听说裁员名单里有你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停在了路灯下。
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没有回那条消息。
继续打字。
“失眠的时候,我总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里唯一醒着的人。”
“但昨晚遇到你之后,我发现不是。”
她打完这两句,停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妈的,工作都快没了,还在写这些没用的东西。
但她还是把信写完了。
写完之后,她没贴出去。
她把信存进了备忘录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或者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。
她往回走,经过咖啡馆时,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那面墙。
三张纸条还在。
但好像多了点什么。
她凑近看。
在她那张“对不起,我叫顾念”旁边,多了一行小字:
“顾念,好名字。
我记住了。
——302”
顾念愣住了。
那女人来过。
就在她离开的这几分钟里。
她猛地推开门。
“老板!刚才有人来过?”
“嗯。”周明头也没抬,“一个女的,穿拖鞋,头发乱糟糟的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往哪边走了?”
周明指了指左边。
顾念冲出门。
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跑了几步,停下来。
前面有个拐角。
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住在哪。
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。
昨晚太黑了,她没看清。
她站在路口,喘着气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她没看。
她看着那个拐角,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太大了。
大到两个失眠的人,连擦肩而过都像一场奇迹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得很慢。
回到咖啡馆门口时,她看到门上贴了一张新的纸条。
是那个女人贴的。
上面写着:
“明天晚上,老地方。
我等你。
——302”
顾念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她撕下纸条,揣进口袋。
然后她回了家。
躺在床上,她打开手机,把备忘录里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改了结尾:
“明天见。
——顾念”
她终于睡着了。
虽然只有两个小时。
但那是她这几个月来,睡得最踏实的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