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跳下去。
血水没过脑袋的那一刻,他以为会呛到。
但没呛到。
脚踩到了硬地。
不是井底那种湿滑的石头。
是干燥的、裂开的青砖。
他抬头。
头顶是黑乎乎的血水,像一层膜,封住了井口。
但血水没往下漏。
妈的。
这井底下,别有洞天。
周野环顾四周。
是个石室。
不大,七八平米。
四面墙都是青砖,长满绿苔。
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卷东西。
油布包着的。
周野走过去。
手刚碰到油布,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他猛地转身。
墙角阴影里坐着个人。
干瘦。
穿灰色中山装。
脸上全是皱纹。
周野瞳孔一缩。
“爷爷?”
那人没动。
“我不是你爷爷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。
“我是你爷爷的爷爷。”
周野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那人站起来。
动作很慢。
骨节咔咔响。
“周家守陵人,从明代就开始。”
“每一代,都会有一个下到这个井底。”
“拿到第七式。”
“然后死在这里。”
周野盯着他。
“那你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能说话?”
那人咧嘴一笑。
嘴里没牙。
“因为第七式,练成之前不算活,练成之后不算死。”
周野脑子转得快。
“你练成了?”
“练成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?”
那人笑容收了。
“因为第七式练成之后,不能出去。”
“出去,就会死。”
周野沉默。
“那你还让我练?”
“不是我让你练。”
“是你爷爷让你练。”
“你爷爷让你来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周野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七式,到底是什么?”
那人指了指油布。
“自己看。”
周野打开油布。
里面不是纸。
是块骨头。
比手掌长一点。
泛着金色。
骨头上刻着字。
很小。
他凑近看。
“炼体术第七式——碎骨。”
“以全身骨骼为器,碎而后立。”
“立则无敌。”
周野抬头。
“碎骨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碎?”
那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壁。
“撞上去。”
“撞到全身骨头都碎。”
“然后在碎掉的状态下,重新站起。”
周野骂了一句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这他妈是自残。”
那人没说话。
周野盯着金骨。
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你刚才说,练成之后不能出去。”
“那你怎么进来的?”
那人沉默。
很久。
“我是被送进来的。”
“送进来的时候,还没练。”
“练成之后,就出不去了。”
周野心一沉。
“那我要是练成,也出不去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爷爷既然让你来,应该给你留了钥匙。”
周野摸向胸口。
金骨钥匙还在。
那人看到钥匙,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你爷爷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井底石板下面。”周野说。
那人脸色发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东西应该在主墓里。”
“主墓?”
那人没回答。
他盯着钥匙。
手在抖。
“你不是我爷爷的爷爷。”周野突然说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抬起头。
眼睛发红。
“我是周家第八代守陵人。”
“也是第一个被封印在这里的人。”
“封印?”周野抓住关键词。
“你被封印了?”
“不是封印。”
“是献祭。”
“周家每一代,都要献祭一个人到井底。”
“练成第七式,然后永远守住这个秘密。”
周野脑子炸开。
“那我爷爷——”
“你爷爷是第九代。”
“他本该是献祭的人。”
“但他逃了。”
“假死三年,就是为了躲这个。”
周野后退一步。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——”
“是想让我接替你?”
那人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周野。
眼神里没有恶意。
只有疲惫。
“你已经下来了。”
“不练第七式,你出不去。”
“练了第七式——”
“你还能选择。”
周野盯着金骨。
手掌黑气又开始蔓延。
已经到了胳膊肘。
再不练。
黑气会要他的命。
他拿起金骨。
走向石壁。
“妈的。”
“拼了。”
——
井口。
林雪趴在井边。
手电照了十分钟。
井底什么都没有。
她正要打电话。
井水突然翻涌。
血水喷了出来。
泼了她一身。
林雪后退。
井水不再冒泡。
而是开始旋转。
像漩涡。
漩涡中心。
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不是周野的手。
是干枯的、皮包骨的手。
林雪脸色煞白。
那只手扒住井沿。
用力。
一个干瘦的人影爬了出来。
灰色中山装。
满脸皱纹。
林雪愣住。
“周爷爷?”
那人抬起头。
咧嘴一笑。
嘴里没牙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周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