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盏灯。
灯亮着。
但豆浆凉了。
刘婶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凉的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最后一碗豆浆。”
“凉的。”
张瘸子老婆还站在那。
穿红裙子。
脚上那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。
鞋底有泥。
老周说。“你逗我呢?”
“这泥。”
“是新鲜的。”
“她刚走过?”
张瘸子老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一直在里面。”
“没出来。”
小女孩蹲下来。
摸了摸鞋底。
“阿姨。”
“鞋底有草籽。”
“巷子里没有这种草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小女孩说。“学校花坛有。”
“叫……”
“狗尾巴草。”
“但这个是另一种。”
“老师说过。”
“叫……”
“叫……”
她想了半天。
“忘了。”
老周接过鞋。
翻过来看。
草籽是绿色的。
还活着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周说。
“三年前的鞋。”
“草籽还活着?”
“这不对。”
张瘸子老婆突然说。
“我。”
“可能不是三年前死的。”
刘婶放下碗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我只记得。”
“门被锁了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有人进来。”
“给我换了鞋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就站在巷口了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你。”
“你记得谁换的鞋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但鞋底有泥。”
“泥里。”
“有草籽。”
张瘸子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知道是哪。”
“巷子后面。”
“有块空地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还没盖房子。”
“长满了狗尾巴草。”
他说完。
转身往巷尾走。
老周喊。“你干嘛?”
“去看看。”
“那块地。”
“还在不在。”
张瘸子老婆没动。
她看着刘婶。
“豆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刘婶愣了愣。
“有。”
“锅里还有。”
“凉的。”
“凉的也行。”
刘婶去盛。
端过来。
张瘸子老婆接过去。
喝了一口。
“我死那天。”
“也喝过豆浆。”
“热的。”
“是你给我的。”
刘婶手一抖。
“你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明天就好了。”
刘婶没说话。
小女孩说。“阿姨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但那天。”
“很怕。”
她喝完豆浆。
把碗放在地上。
碗底有泥。
老周看了看。
“这泥。”
“和鞋底一样。”
刘婶说。“别想了。”
“喝豆浆吧。”
但豆浆没了。
最后一碗。
凉了。
巷口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又亮起来。
推土机没动。
张瘸子回来了。
手里拿着一把草。
狗尾巴草。
绿色的。
“那块地还在。”
“草。”
“和鞋底的一样。”
他说完。
把草放在地上。
放在碗旁边。
老周说。“所以呢?”
“她到底死没死?”
没人回答。
张瘸子老婆看着草。
突然笑了。
“我。”
“大概。”
“真的死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又活了一次。”
她说完。
站起来。
往巷尾走。
张瘸子喊。“你去哪?”
“去看那块地。”
“我的。”
“坟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然后灭了。
黑暗里。
只有脚步声。
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