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灯灭了。
黑暗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张瘸子没动。
老周也没动。
刘婶端着空碗,手僵在半空。
“不是吧。”
老周突然说。
“她真去坟了?”
张瘸子没回话。
他盯着那根狗尾巴草。
绿色的。
新鲜的。
“这草。”
他声音发哑。
“她种的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她说要种点活的东西。”
刘婶把碗放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老婆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草能活三年?”
张瘸子没吭声。
他蹲下去。
摸那根草。
草根上。
沾着泥。
小女孩突然说。
“叔叔。”
“你老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张瘸子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
“穿着红衣服。”
“站在巷口。”
所有人回头。
灯又亮了。
昏黄的。
照着一个身影。
红衣服。
长头发。
站在那里。
张瘸子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“你。”
“你没死?”
对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老周低声骂了句。
“卧槽。”
刘婶说。
“别过去。”
“万一不是人。”
张瘸子没听。
他走过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红衣服的人动了。
她抬起手。
手里拿着东西。
张瘸子停住。
“钥匙。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我家的钥匙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红衣服的人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老婆。”
“活的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推土机突然响了。
轰隆隆的。
从巷尾传来。
红衣服的人转身。
往巷尾走。
张瘸子追上去。
“别走!”
“你说清楚!”
但她没停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张瘸子站在巷口。
手里攥着钥匙。
草还在地上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追不追?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
他看着钥匙。
钥匙上。
系着那个三年前的修鞋钥匙扣。
“她。”
“她一直没死。”
“她只是。”
“不想见我。”
小女孩说。
“叔叔。”
“她刚才。”
“笑了。”
张瘸子抬头。
“笑?”
“嗯。”
“笑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就不见了。”
推土机声越来越近。
灯又灭了。
黑暗里。
张瘸子突然说。
“她回来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她不想跟我走。”
老周说。
“那你还愣着干嘛?”
“去找啊。”
张瘸子没动。
“她让我。”
“别找。”
“钥匙上。”
“刻着字。”
他举起钥匙。
灯又亮了一下。
照见钥匙上。
刻着一行小字。
“别找我。”
“活着就好。”
刘婶说。
“这话。”
“是她写的?”
张瘸子点头。
“她的字。”
“左手字。”
“和当年一样。”
推土机声停了。
巷尾传来一声响。
像门关上的声音。
灯。
突然常亮。
照见巷尾。
那扇门。
张瘸子家的门。
开着一条缝。
红衣服。
在门缝里。
一闪。
然后。
门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