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
小默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我把他抱到床上，盖好被子。
他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好像是“爸爸”。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这小子，长得越来越像周远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公司群。
“沈念，方案今晚必须改完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十一点零三分。
你逗我呢？
我直接关了机。
今晚不伺候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请了假。
带小默去医院。
路上买了粥和包子。
小默拉着我的手。
“妈妈，爸爸今天会好一点吗？”
“应该会吧。”
“那他还会掉头发吗？”
“可能还会掉。”
“那我可以把我的头发分给他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小默真懂事。”
他笑了。
“老师说，分享是美德。”
我摸摸他的头。
这孩子，有时候真的让人心疼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周远刚做完检查。
他躺在床上，脸色比昨天还差。
小默跑过去。
“爸爸，我给你带了粥。”
周远勉强笑了笑。
“谢谢小默。”
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下午出结果。”
我点点头。
小默把粥打开。
“爸爸，你吃。”
周远接过勺子。
手有点抖。
我别过头去。
不想看他这样。
离谱的是，我居然有点想哭。
明明已经离婚了。
明明他伤害过我。
可看到他这样，还是难受。
护士进来换药。
看到小默，笑了笑。
“这是你儿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真乖。”
小默冲护士笑了笑。
“阿姨好。”
护士走后，周远突然开口。
“念念，我爸妈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跟他们说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楼下花园里，几个病人在散步。
“小默，想不想去楼下玩？”
“想！”
“那妈妈带你去。”
我抱起小默。
“周远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那样子，像极了一个人。
像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周远。
可现在已经不是了。
下楼的时候，小默突然说。
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很疼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哭？”
“因为他是大人。”
“大人就不疼吗？”
“不是，大人只是……不哭出来。”
小默想了想。
“那我以后也不哭了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我亲了他一口。
在花园里坐了半个小时。
小默追着蝴蝶跑。
我坐在长椅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开机了。
一堆消息。
全是公司的。
我一条都没回。
中午的时候，我带着小默回病房。
周远睡着了。
我们轻手轻脚地进去。
小默趴在床边。
“妈妈，爸爸会醒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“那我可以等他醒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小默就那样趴着。
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。
这画面，有点讽刺。
我们曾经是一家人。
现在却只能在这个地方团聚。
下午两点。
医生来了。
手里拿着文件。
周远醒了。
“医生，结果怎么样？”
医生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小默。
“周先生，我们出去说？”
周远脸色变了。
“不用，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检查结果显示……癌细胞扩散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周远闭上眼睛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如果继续化疗，大概……三个月。”
“如果不化疗呢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小默突然哭了。
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我抱住他。
“不会的，爸爸会好起来的。”
可我自己都不信。
周远睁开眼睛。
“小默，过来。”
小默走过去。
周远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爸爸没事，爸爸会陪着你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转过身。
眼泪掉下来。
这一刻，我突然不想恨他了。
只想让他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