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。
地址在镇东头，一个老小区。
六楼，没电梯。
爬上去的时候，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门虚掩着。
我一脚踹开。
陈浩坐在客厅里。
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。
“来了？”
他笑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你搞毛啊？”
“还打电话威胁我？”
他喝了口酒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你来了，就别想走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林瑶呢？”
“她没事。”
“倒是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。
“今天，咱俩得有一个躺着出去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行啊。”
“反正我也活够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你他妈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怕欠债。”
“欠林瑶的债。”
“欠小满的债。”
“欠老头的债。”
“今天，咱俩一起还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突然，他把刀扔了。
“算了。”
“没意思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我懵了。
“你他妈耍我？”
“不是。”
他坐下来。
“我认输。”
“高利贷的事，我自首。”
“林瑶的事，我道歉。”
“小满的事，我认罪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我没动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因为我妈。”
“她昨天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说我爸病了。”
“让我回去。”
“我他妈突然觉得。”
“活着挺没劲的。”
“折腾来折腾去。”
“最后还不是要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陪你去自首。”
他点头。
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回头。
“陆远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
“林瑶。”
“她是个好女人。”
“别辜负她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下楼的时候。
手机响了。
林瑶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陈浩那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他自首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。
她哭了。
“陆远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楼下。
阳光刺眼。
我点了根烟。
抽了两口。
扔了。
往回走。
店里还有面要煮。
小满还在等。
老头还在等。
林瑶。
也在等。
我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