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晚上九点十七分,我从公司出来,风灌进领口,冷得人缩脖子。地铁站里人还是不少,这个城市好像永远有人在加班。
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隔板上,包带勒得肩膀疼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丈夫发来的消息:“米饭在锅里,菜热一下。”我没回。最近我们之间的对话都像这样,简短,像完成某种流程。
列车晃了一下,我扶住栏杆,余光扫到旁边座位上一个男人。他大概四十出头,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,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暗金色的戒指,有点松,像随时会滑下来。他手里攥着一双深灰色毛线手套,食指处磨出了一个洞。
我盯着那双手套看了很久。那针脚密密麻麻,收口处织了道浅蓝的边,看得出很用心,也看得出用了很久。他每隔几分钟就把手套捋平,再攥紧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三年前,我怀孕八个月,有一阵子手总是冰凉。丈夫那段时间刚换了工作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有一天他回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,浅灰色,织得歪歪扭扭,上面还有几处毛线头没藏好。他说是午休时跟网上的视频学的,织废了三双才弄出这么一副。我笑他笨,但还是每天戴着,后来孩子掉了,手套也不知丢在了哪里。
从那以后,我们之间就多了一些没说完的话。他开始更拼命地加班,我则学会了在黑夜的客厅里一个人坐到天亮。
地铁报站,到了终点站。那个男人站起身,把手套塞进外套口袋,动作很慢。他下了车,往出口走,我跟在后面,看着他走进雨里,没有撑伞。
我站在站台出口的雨棚下,掏出手机,翻到丈夫的号码,犹豫了一会儿,又锁了屏。雨声很大,我裹紧外套,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开会,报表还有两张没做完。
回到家快十一点,客厅灯亮着,丈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,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是一个编织视频的暂停画面。茶几上放着一副新织的手套,浅灰色,针脚比三年前整齐了很多,边上搁了张纸条:“天冷了,戴上吧。”
我站在那儿,没动。窗外的雨一直下,屋里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