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茶几前,盯着那副手套。
浅灰色,针脚整整齐齐,收口处织了道深蓝色的边。比三年前那副好看多了。
纸条上写着“天冷了,戴上吧”,字迹有点歪,跟他这个人一样,笨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副手套,毛线软软的,还带着点新毛线的味道。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但我忍住了。
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,他睡得很沉,呼吸声均匀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个编织视频已经播完了,停在“谢谢观看”的界面上。
我走过去,想把手机拿起来关掉,结果不小心碰到屏幕,视频重新播放起来。音量没关,教程里那个女声突然冒出来:“起针的时候注意松紧……”
他一下子就醒了,猛地坐起来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喊: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看到是我,他愣了一下,然后视线落到茶几上那副手套上,脸有点红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“你看到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我声音很轻。
“你说手冷,我就又学着织了一副。”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,“这次没织废那么多,就织废了一双。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他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,把那副手套拿起来,递给我:“试试,不合适我改。”
我接过来,戴上。大小刚好,指尖的地方还特意加厚了一圈。
“合适。”我说。
他嘿嘿笑了一声,然后两个人又没话了。
我正准备说点什么,余光突然扫到茶几上那张纸条——背面好像有字。
我翻过来一看,上面写着:“对不起,那天我没能陪你去医院。”
手一下子僵住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。孩子没保住那天,他在外地出差,电话里只说了一句“你自己打车去吧”。
我从来没提过这件事,他也从来没提过。
我以为他都忘了。
结果他写了这句话,藏在纸条背面。
他看见我看到了,整个人僵在那边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雨还在下。屋里很安静。
我攥紧手套,指尖碰到那些针脚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抖,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他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织手套的时候,一边织一边想,想了很多遍,最后就写上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,像做错了事的小孩。
离谱。
我心里冒出这个词。三年了,他憋了三年,就写了这么一句藏在纸条背面。
真有你的。
但我没骂出来。
我走过去,把手套摘下来,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戴着试试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手也冷。”我别过脸,声音有点哑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副手套,又抬头看了看我,眼眶有点红。
我转身往卧室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:“明天……我请半天假,中午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我没回头,但脚步慢了半拍。
进了卧室,关上门,我靠着门板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窗外雨声渐小,这个城市好像终于要安静下来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些话,从今晚开始,终于可以说出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