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手抖得厉害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去年,我偷过几根钢筋。”老周又说了一遍,声音很低。
小周脑子嗡的一下。
他想起那个人的话。
“你爸偷东西。”
“你回去问问你爸。”
原来是真的。
“为什么?”小周问。
“那时候你妈住院,没钱。”老周说,“就几根,卖了八百块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靠在公交站牌上,腿发软。
八百块。
就八百块。
“后来被老板发现了?”小周问。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老板说算了,扣了半个月工资,让我走人。”
小周突然明白。
老周不是被工地辞退的。
他是被赶走的。
因为偷东西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小周声音哑了。
“告诉你干啥?”老周说,“丢人。”
小周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那个人说,你偷东西的事,老板没报警算客气了。”小周说,“他还说,你想要工钱,没门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他是谁?”老周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小周说,“他说他是张工头的人。”
老周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,“这事你别管了。工钱我不要了。”
“凭什么?”小周喊,“你偷东西是不对,但那是去年的事。工钱是你今年干活挣的,他们凭什么不给?”
“你别掺和了。”老周说,“你好好上学就行。”
小周气得发抖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“你逗我呢?”小周说,“你让我别管?你肺里那个东西怎么办?住院费怎么办?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小周说,“你总是一个人扛,扛出病来了还要扛。”
“我不是扛。”老周说,“我是没办法。”
小周鼻子一酸。
他想起老周佝偻的背影。
想起那本旧字典。
想起体检单上的阴影。
“爸。”小周说,“你听我说。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你先好好住院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老周问。
“你别管。”小周说,“反正我有办法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上了公交。
坐在最后一排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条短信。
那个自称张工头的人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打了过去。
没人接。
他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小周盯着手机屏幕。
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。
“你爸偷东西。”
“老板没报警算客气了。”
他攥紧手机。
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他得找到那个张工头。
当面问清楚。
工钱到底给不给。
不给的话,他就报警。
管他丢不丢人。
反正老周已经够丢人了。
他不在乎再多丢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