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下了公交。
城西老机械厂,门是铁皮焊的,锈得看不出原来颜色。
他站在门口,手机攥得发烫。
短信里说下午三点,现在两点五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。
门没锁。
里头是个大院,堆着废铁和旧机器,灰尘厚得跟雪似的。
“有人吗?”小周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往里走,脚踢到一根钢管,咣当一声。
“谁?”一个声音从左边厂房传出来。
小周转头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,穿着工装,脸上有灰。
“你是张工头?”小周问。
“你是小周?”那人打量他,“你爸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小周说,“工钱的事,你到底给不给?”
张工头笑了,笑得很假。
“你爸偷东西你知道吧?”他说。
“他没偷!”小周吼出来。
“他偷了。”张工头说,“老板没报警算客气了。工钱?抵债都不够。”
小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胡说。”他说,“我爸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张工头转身要走。
小周冲上去拉住他。
“你把话说清楚!”
张工头甩开他,力气很大,小周后退两步,撞到一堆铁管上。
“你搞毛啊?”张工头皱眉,“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小周胸口发闷。
他想起老周佝偻的背影。
想起那本旧字典。
想起体检单上的阴影。
“你不给钱,我就报警。”小周说,声音发抖。
“报警?”张工头盯着他,“你报啊。看你爸偷东西的监控,我这儿有备份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真有你的。
他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不出话。
张工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小子,你爸的事,我不追究。工钱?老板跑了,我也没拿到。你要报警,随便。但别再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走进厂房,砰地关上门。
小周站在原地。
四周安静得离谱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老周打电话,又放下。
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他走出机械厂,门在身后吱呀一声。
手机震动。
是老刘。
“喂?”小周接起来。
“小周,”老刘声音很急,“我刚听说,张工头在城西老机械厂。你别去!他那人不好惹!”
小周苦笑。
“我已经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老刘急了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小周说,“他说我爸偷东西,不给钱。”
老刘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周,”他说,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……他确实拿过工地上的东西。”
小周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不是偷。”老刘赶紧解释,“是废料,老板不要的。你爸拿去卖,换点钱。但张工头跟他有过节,故意说成偷。”
小周张着嘴。
离谱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他问。
“你爸不让。”老刘说,“他说这事丢人。”
小周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机械厂门口,天灰蒙蒙的。
他想起老周捡废品的样子。
想起他佝偻的背影。
心里堵得慌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喂?”
“请问是老周的家属吗?”护士声音很急,“你爸突然咳血,医生正在抢救,你快来!”
小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拔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