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青禾给我梳头的时候,我还在想那封信。
母亲的字迹,我认得。信上就一句话——“小心顾家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现在想想,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?
“姑娘,你今天真去啊?”青禾小声问。
“去。”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“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。”
她没再说话,给我簪了支白玉簪。
出门的时候,天阴着,像是要下雪。
顾晏的马车等在巷口。他今天穿了件墨色大氅,站在车边,看见我出来,笑了一下。
那笑太自然了。自然到让人觉得假。
我上了车,他跟着坐进来。马车动起来,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昨晚睡得可好?”
“还行。”我随口答,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我娘了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她说她想我了。”
他表情没变,但嘴角僵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。
我记在心里。
“晚棠,”他顿了顿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事。”
我笑了:“我能有什么事?倒是你,昨天在饭桌上说那场大火,是什么意思?”
他没接话,转头看向窗外。
城外梅林到了。
下了车,冷风扑面而来。梅花开得正好,白的红的,一树一树,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。
顾晏走在我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来这儿。”他说,“有一回你爬树摘梅花,摔下来,我接住你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我说,“你胳膊脱臼了,半个月没举起来。”
他笑出声来。
我心想,妈的,这人笑什么笑。
走到林子深处,他忽然停下。
“晚棠,有些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我看着他,等他下文。
“你娘的死,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确实不是意外。”
我心跳猛地一停。
“但凶手不是我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信吗?”
搞毛啊,这让我怎么信?
我握紧袖子里的匕首,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你爹。”
我愣住了。
风忽然大起来,吹得梅花纷纷扬扬往下落,像一场大雪。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爹他——”
“他当年为了姜家那块地,跟顾家做了交易。”顾晏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娘发现之后,要告发他。他怕事情败露,就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你娘死前,见过一个人。那个人,现在还活着。”
“谁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我真服了,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。
“顾晏,”我说,“你今天约我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很近。
“我想说,”他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查下去,会死。”
“我已经死过两次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我转身往回走,步子很快。青禾小跑着跟上来。
“姑娘,他说的话——”
“别信。”我说,“一个字都别信。”
但我的手一直在抖。
回到府上,我刚进院子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。
是昨晚那个黑衣人。
他背对着我,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“姜姑娘,”他说,“你今日见顾晏了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他笑了一下:“如果我说,他说的那个证人,就是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