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天阴着。
我站在楼下。
老张——不对,我哥——他开车过来。
车窗摇下来。
“上车。”
我坐进去。
车里一股烟味。
“你抽烟?”
“偶尔。”
“以前怎么没见你抽过。”
“在你面前不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有点肿。
昨晚肯定没睡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爸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说不清。”
车开上大路。
两边是梧桐树。
叶子黄了。
落了一地。
“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才五岁。”
“爸把我送到奶奶家。”
“后来奶奶走了。”
“我就一个人过。”
“再后来。”
“他找到我。”
“让我去失物招领处上班。”
“说是替你守着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跟我说。”
“你妹妹。”
“叫沈棠。”
“脾气倔。”
“随我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卧槽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行。”
到了公墓。
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太太。
我买了一束白菊。
他买了一束黄菊。
往里走。
路两边都是墓碑。
有的新。
有的旧。
有的上面还放着水果。
有的落满了灰。
走到最里面。
一排。
靠墙。
他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我低头看。
两块碑。
并排。
左边:沈国栋。
右边:林秀芝。
我蹲下来。
把花放在中间。
手有点抖。
“爸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风很大。
吹得头发乱飞。
我跪下来。
膝盖磕在石板上。
疼。
但没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在那边。”
“还好吗。”
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碑前的石板上。
他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也跪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带棠棠来看你们了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放心。”
“我会照顾她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谁要你照顾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照顾我。”
我也笑了。
眼泪混着笑。
真离谱。
我们跪了多久。
不知道。
反正腿都麻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。
他扶了我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还会来的。”
风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。
照在石碑上。
暖的。
回去的路上。
他开着车。
我靠着窗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的日记本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夹层里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没拆。”
“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他说的。”
“等你三十岁再看。”
“但现在。”
“你想看的话。”
“随时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现在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车调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