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厂在城北。
铁皮门半开着,里面黑乎乎的。
我站在门口,闻着机油味,手心全是汗。
“找谁?”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我往里走。
一个男人蹲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,满手油污。
他抬头看我。
五十多岁,瘦,眼窝深陷。
跟我爸有点像。
“你是沈明?”我问。
他手上的扳手掉在地上。
“你谁?”
“沈棠。沈国栋的女儿。”
他站起来,擦了擦手。
“你爸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,我爸到底怎么死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他拖长音,“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是我害死他的。”他点了一根烟,“那年我找他借钱,他不给。我就跟高利贷说,他有钱。高利贷去堵他,他为了躲债,跑出去,出了车祸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他看着我,“你爸死都死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还有呢?”我问。
“还有?”他想了想,“还有林秀芝的事。”
“林秀芝怎么了?”
“你爸没推她。”他说,“我推的。”
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那天我去你家要债,你妈……林秀芝拦着我。我一推,她摔倒了,头撞在桌角上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后来你爸把她送医院,医生说是脑震荡。但你爸怕我坐牢,就说是他自己推的。”
“那精神病院呢?”
“那也是你爸的主意。”他说,“他说林秀芝脑子有问题,送进去关几天,等事情过了再接出来。谁知道……她出来就跳楼了。”
我腿软,扶着墙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坐牢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说?”
他掐灭烟,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也快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胃癌,晚期。”他笑了笑,“报应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恶心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说的我都说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喊住我。
“沈棠。”
我停住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说,“他其实一直想找你。但他说没脸见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去,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张。
“小沈,我查到你爸那封信的寄件地址了。”他说,“是精神病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信是从精神病院寄出来的。寄信人写的是你爸的名字,但笔迹……不是他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“我找人比对过,”老张说,“是林秀芝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林秀芝在精神病院里给我爸写信?
“信还在吗?”我问。
“在。”老张说,“你要不要来看看?”
“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拦了辆车。
车窗外的树往后退。
我突然想起我爸临终前那句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
是对林秀芝说的。
还是对我说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