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精神病院。
外面下雨了。
妈的,连老天都跟我作对。
我站在雨里,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。
再拨舅舅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这次接了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有点慌。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棠棠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你在哪!”
沉默。
“老地方。”他说,“你爸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。”
我挂断电话,打车过去。
面馆在巷子深处,雨天的下午没什么人。
舅舅坐在角落,面前一碗面,没动过。
我坐他对面。
“你左手上的疤,”我说,“怎么来的?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块疤在灯光下泛白。
“小时候烫的。”他说。
“放屁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
“是我接的。”他说,“你妈出院那天,是我签的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跪下来求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那时候已经查出病了,”舅舅说,“他怕自己走了,你妈一个人在精神病院没人管。他让我把她接出来,送到他一个朋友那里住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跳楼?”
舅舅低下头。
“我骗了你爸。”他说,“我没把她送到朋友那,我送到了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一个……一个私人疗养院。”
“什么疗养院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那种收钱就不管你死活的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倒在地上。
“你把她卖了?”
“不是卖!”他喊,“是你爸欠我的钱!他答应还的,到死都没还!”
“所以你拿我妈抵债?”
“我没办法……”他哭了,“那疗养院院长是我老板,他说只要我把人送过去,账就清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妈在那待了三天,”他说,“第三天晚上,她跑了。”
“然后就跳楼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会跳……”
“滚。”我说。
“棠棠——”
“滚!”
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那疗养院院长,”他说,“姓张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张什么?”
“张德明。”
我手机响了。
老张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小沈,”老张说,“你舅舅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张德明是我哥。”
雨声很大。
我站在面馆门口,手机贴在耳边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老张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家疗养院,是我哥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