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电厂。
我车停在门口。
门卫室灯亮着。
一个老头儿走出来。
“师傅,是你吗?”
“是我。”
他上了车。
“去妇幼医院。”
我发动车子。
周小远在后座问。
“爷爷,你闺女发烧了?”
老头儿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说的。”
“他猜的。”
老头儿笑了。
“对,发烧。”
“我闺女一个人在家。”
“我下班回去发现她烧到四十度。”
“吓死我了。”
我踩油门。
“别急。”
“马上到。”
老头儿叹气。
“我闺女她妈走得早。”
“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周小远突然说。
“我爸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。”
我愣了。
老头儿转头看他。
“你妈呢?”
“跑了。”
“我三岁那年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“小远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周小远闭嘴。
老头儿没再问。
到医院。
老头儿下车。
“师傅,多少钱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闺女要紧。”
他愣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跑了进去。
我准备收工。
手机又响了。
新订单。
备注:惊喜。
又是惊喜?
我真服了。
地点:城北墓地。
我皱眉。
“爸,谁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墓地。”
周小远脸色变了。
“爸,别去了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
“最后一单了。”
“接完回家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往墓地开。
路上安静。
周小远没说话。
我心里发毛。
到墓地门口。
一个黑影站在路灯下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我停下车。
她走过来。
敲车窗。
我摇下窗。
“师傅,是你吗?”
声音很轻。
“是我。”
“上车吧。”
她上了后座。
周小远往我这边挪了挪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华远小区。”
我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看她。
她脸色苍白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我老公死了。”
“今天刚下葬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节哀。”
她笑了。
“节哀?”
“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?”
我摇头。
“跳楼。”
“从公司楼顶跳下来的。”
“加班到凌晨三点。”
“撑不住了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“妈的。”
“又是加班。”
她哭了。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
“说太累了。”
“我没当回事。”
“我说你忍忍。”
“为了孩子。”
“结果他忍不了了。”
周小远突然说。
“阿姨,别哭了。”
“叔叔在天上看着你呢。”
她愣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儿子也说过这话。”
“他说爸爸变成星星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让他变成星星。”
“我想让他活着。”
她哭得更凶了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到了。”
她下车。
“师傅,多少钱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保重。”
她愣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走了。
我准备掉头回家。
手机又响了。
新订单。
备注:真惊喜。
地点:我家楼下。
我愣住了。
周小远也看到了。
“爸,谁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往家开。
心里发毛。
到家楼下。
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。
穿着黑夹克。
我停下车。
他走过来。
敲车窗。
我摇下窗。
“师傅,是你吗?”
声音很熟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谁啊?”
他摘下墨镜。
我愣住了。
是张哥。
我八年前的搭档。
“张哥?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笑了。
“惊喜不?”
“上车说。”
他上了副驾。
周小远在后座问。
“爸,你认识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同事。”
张哥转头看他。
“你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长大了。”
“跟你一样帅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找我干嘛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你记得八年前那单吗?”
我愣了。
“哪单?”
“城西老电厂。”
“那个门卫老头。”
“你送他闺女去医院。”
“结果他闺女死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记得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他闺女没死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他闺女被人救了。”
“现在活着呢。”
“老头儿一直想谢谢你。”
“可找不到你。”
“我查了八年。”
“今天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他闺女现在当医生了。”
“就在妇幼医院。”
“你刚才送的那个老头儿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卧槽。”
“这么离谱?”
张哥笑了。
“惊喜不?”
我笑了。
“惊喜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真惊喜。”
周小远在后座鼓掌。
“爸,你太牛了!”
我转头。
“傻孩子。”
张哥下车。
“走了。”
“回头聚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发呆。
周小远问。
“爸,回家吗?”
“回家。”
我发动车子。
往家开。
路上手机又响了。
新订单。
备注:最后惊喜。
地点:我家门口。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