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信,手指都在抖。
子时?后花园?
他昨晚才吃了解药,今天就约我见面。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。
可我还是去了。
后花园的月亮比昨晚还亮,照得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。
顾衍站在假山后面,穿着一件深色披风,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“来了?”他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,“什么线索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支玉簪。
和我娘留下的那支一模一样。
“哪来的?”我问。
“老太太房里。”他说,“昨晚趁她睡着,我让人偷出来的。”
我接过玉簪,翻来覆去地看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顾衍说:“你仔细看簪头。”
我凑到月光下。
簪头刻着一朵梅花,花瓣里隐隐约约有个字。
太小了,看不清。
“我让人拓印过。”顾衍说,“是个‘杀’字。”
我的手一松,玉簪差点掉地上。
“杀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玉簪里也有这个字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。”他看着我,“老太太当年让你娘去查军饷案,不是让她去送死,而是让她去杀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杀人?
我娘?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娘,她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娘是老太太的暗棋。”顾衍打断我,“她会的,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我盯着他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那她为什么死了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她没杀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查到军饷案的真相后,没动手。”顾衍说,“她选择了告密。”
“告密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写信给京城,揭发了老太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老太太才要杀她。”
“不对。”我说,“老太太说她娘的死另有其人。”
“那是骗你的。”顾衍说,“老太太怕你知道真相,会恨她。”
我沉默了。
风呼呼地吹,吹得我头发都乱了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我问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找到了那封信。”
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信封。
泛黄的纸,上面写着“京中御史台亲启”。
“这是你娘的笔迹。”他说,“我比对过。”
我接过信,手在抖。
打开一看,里面写满了字。
我娘的字很秀气,可内容却触目惊心。
她写了老太太挪用军饷的细节,写了侯府的账目漏洞,写了那些被灭口的人。
最后一行字写着:“若事败,妾身愿以死谢罪。”
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我娘是自杀的?”
“不。”顾衍说,“她是被杀的。”
“谁?”
“老太太。”他说,“她发现你娘告密后,让人下了毒。”
“可你昨晚说老太太承认我娘的死另有其人。”
“那是在骗你。”顾衍说,“她怕你知道真相,会报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瞒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喜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风停了。
月亮也好像不亮了。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他说,“可这是真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“从你扇柳如眉那一巴掌开始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姑娘不简单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你一直在帮我,是因为喜欢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还有愧疚。”
“愧疚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爹害了你娘。”
“你爹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军饷案的主谋,是我爹。”
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爹。”他说,“他才是那个挪用军饷的人。”
“那你娘……”
“我娘是知情人。”他说,“她劝我爹自首,我爹不肯,她就写信告密。”
“可那封信是你娘的笔迹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娘和你娘,是姐妹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“姐妹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,你娘随母姓沈,我娘随父姓顾。”
“所以,你娘和我娘……”
“她们一起查军饷案。”他说,“然后一起被杀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怕你知道真相,会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恨你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我还是想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骗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沈棠……”
“走!”
他看着我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后花园里,风又开始吹。
手里捏着那封信,还有那支玉簪。
我娘的死,终于有了答案。
可这个答案,让我更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