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顾深走。
巷子黑。
路灯忽明忽暗。
他走得快,我跟得紧。
“你慢点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一眼,放慢脚步。
“你信我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现在问这个?”
“现在就得问。”
我停下。
他也停下。
“信。”我说。
其实我不确定。
但我不想再跑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奇怪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陈远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他说你才是关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关键。”他说,“你是苏念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说得那么笃定。
好像他比我还了解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。
我跟着。
心里乱糟糟。
脑子里全是陈远那句话。
“你才是关键。”
关键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顾深说我不是。
他说我是苏念。
真好笑。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。
他却知道。
走到街口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我家。”他说。
“你家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妈旧居不安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陈远知道那里。”他说,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坐进车里。
他也坐进来。
司机问去哪。
他说了个地址。
我没听过。
“谁的房子?”我问。
“我自己的。”他说,“没人知道。”
“连你妈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买的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城市灯光往后跑。
“你真信我?”我问。
“信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没有骗我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不知道。”
我沉默。
他说得对。
我确实不知道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。
不知道陈远要什么。
但我累了。
不想再逃了。
车停在一栋楼前。
老小区。
六层。
没电梯。
“这地方?”我问。
“安全。”他说。
我们上楼。
五楼。
他开门。
屋里简单。
一张床。
一张桌子。
一个沙发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他倒水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清醒。”他说。
“我很清醒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你还在被陈远影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刚才坐姿。”他说,“和我妈一模一样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腿并着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这怎么了?”
“我妈也这样坐。”他说,“陈远造她的时候,设定就是这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不是机器人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在模仿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我说,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别听陈远的。”他说,“听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自己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心里有答案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屋里安静。
只有钟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我突然想起李强说的话。
“陈远植入的意识。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
“是别人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想听自己的声音。
但脑子里全是陈远。
全是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我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怕。”我说,“我怕我真的是个复制品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复制品又怎样?”他说,“你活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活着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这就够了。”
我笑了。
苦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安慰人。”我说,“真烂。”
他也笑了。
“还行吧。”他说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我靠在沙发上。
累。
但睡不着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苏念。”
又是陈远。
“你烦不烦?”我说。
“实验要结束了。”他说,“你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成为她。”他说。
电话挂了。
我手在抖。
顾深看着我。
“他又打来的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说实验要结束了。”
“别理他。”
“他说让我准备好成为她。”
“谁?”
“李慧。”我说,“我妈。”
顾深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他说的。”
“他不会得逞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会阻止他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阻止?”
“杀了他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杀了他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认真的。
不是开玩笑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我不许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说,“他是我爸。”
顾深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屋里安静。
只有钟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我突然觉得冷。
很冷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你真要杀他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不死。”他说,“你就永远不是你自己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陈远。
全是。
但这次。
我听到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很弱。
“苏念。”
是李慧的声音。
“妈?”
我睁开眼睛。
屋里没人。
只有顾深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我听到我妈的声音。”我说。
“在哪?”
“脑子里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她说她不想让你杀陈远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说,“她爱他。”
顾深沉默了。
我也沉默了。
窗外天亮了。
但屋里还是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