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蹲在修车铺门口,抽了第二根烟。
铺子里灯还亮着。周建国坐在小马扎上,拿扳手拧一颗螺丝,拧了又拧,拧了又拧。
“你吃了吗?”周远嗓子发干。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?”
“面。”
周远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他走进铺子,看见灶台上搁着半碗面,坨了,汤都干了。
“就这?”
周建国没抬头,“你管我。”
周远把面倒了,洗了碗,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,一把青菜。
“我给你煮碗新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周远没理他。点火,倒油,煎蛋,煮面。动作笨,但没出错。
面端上来,周建国看了半天。
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大学四年,总不能天天吃食堂。”
周建国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“那你别吃。”
周建国又吃了一口。
“你妈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嘴快。”
“爸。”周远声音有点抖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周建国把筷子搁在碗上,“说了又能怎样?你回来哭一场?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陪你啊。”
“陪我干嘛?看我死?”
周远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那碗面,热气往上冒,眼睛有点酸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建国又端起碗,吃了一大口,“你明天回学校吧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“你课不上?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多久?”
“看你。”
周建国把碗往桌上一顿,“看我干嘛?我有什么好看的!”
周远没说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周建国突然开口,“你小时候也爱煮面,煮得跟浆糊似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
“我又没老年痴呆。”
周远笑了一下,鼻子却更酸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跟你去修车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,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。
“随你。”
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里屋走。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碗你洗。”
然后门关上了。
周远坐在那里,看着空碗,突然觉得这碗面,是他这辈子煮得最好的一次。
妈的,真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