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远被手机闹钟吵醒。
他爬起来,看见厨房灯亮着。
周建国站在灶台前,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。
“爸,你煮粥了?”
“嗯。”
周远走过去,看见锅里白米粥,没糊。
“今天去签合同?”
“嗯。”
周远盛了两碗,端到桌上。
父子俩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周远喝了一口粥,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慢点喝。”周建国说。
“知道。”
周远又喝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店面,真的租下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租金多少?”
“三千。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三千?城中村那个地段,三千能租到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周远放下碗。
“爸,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?”
周建国抬头看他。
“那个店面,是你妈租的。”
周远愣了。
“啥?”
“你妈生前租的。”周建国说,“她走之前三个月,签的合同。”
周远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我查出病那天,去她租的店面看过。”
“合同呢?”
“在我这。”
周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周远接过来,看见上面写着:租房合同,出租方李秀兰,承租方周建国。
“妈是房东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哪来的钱?”
“她攒的。”周建国说,“她走之前,把攒的钱都买了那个店面。”
周远盯着合同,手抖。
“她为什么要买?”
“她说想开个粥铺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开?”
“她走了。”
周远沉默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合同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周远把合同拍在桌上。
“搞毛啊,你瞒了我这么多年,现在又瞒?”
周建国抬头看他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‘建国,粥铺开起来,小远会回来的’。”
周远愣住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?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周建国说,“她只是希望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合同,看见最后一页,签着李秀兰的名字。
“妈的。”周远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名字签歪了。”
周建国看了一眼。
“她手抖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把合同收好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签合同,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周远转身去厨房。
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店,叫什么名字?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秀兰粥铺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妈不喜欢这名字吗?”
周建国低下头。
“她不喜欢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叫这个?”
“因为我想让她知道。”周建国说,“她走了二十年,我还记得她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开着。
水声哗哗响。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里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