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国强没说话。
就站在那儿。
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骗你干嘛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血丝。
不像说谎。
“那。”我说。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他说。“让你担心?”
“我……”我说。“我总得知道吧。”
“知道又能怎样?”他说。“你还能给我治病?”
我沉默了。
沈默站在我身后。
他握紧我的手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别这么说。”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“厂子给你。你爱要不要。”
“我要。”我说。“但我要的不是厂子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你别……”
“我没闹。”我说。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我活不了。”他说。“医生说最多半年。”
“那就治。”我说。“去最好的医院。花多少钱都行。”
“没钱。”他说。“厂子都快倒了。”
“那就赚。”我说。“我们一起赚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“你愿意跟我一起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你是我爸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“都过去了。”
沈默开口了。
“苏叔。”他说。“厂子的事。我可以帮忙。”
“你?”苏国强看着他。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懂一点。”沈默说。“我在深圳待过。”
“深圳?”苏国强说。“那地方乱得很。”
“乱才有机会。”沈默说。
苏国强没说话。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“想什么?”我说。“赶紧的。别拖。”
“你这丫头。”他说。“脾气跟你妈一样。”
“我妈?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说。“你妈要是还在。肯定高兴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说这些。”我说。“先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吃饭。”
我们仨去了路边摊。
炒粉。加蛋。
苏国强吃得很少。
“你多吃点。”我说。
“吃不下。”他说。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我说。“你还要治病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低头吃。
沈默在旁边。
他给我夹菜。
“你也吃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气氛有点怪。
像一家人。
又不像。
“对了。”我说。“厂子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快倒闭了。”苏国强说。“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欠多少?”我说。
“十几万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么多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所以我才想给你。”
“给我?”我说。“给我干嘛?让我背债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厂子有地皮。能卖。”
“卖了还债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剩下的钱。够你过日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我说。“我要厂子活过来。”
“怎么活?”他说。“没钱。没人。没订单。”
“那就找。”我说。“深圳那边。我有路子。”
“什么路子?”他说。
“你别管。”我说。“反正我有办法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你别乱来。”
“我没乱来。”我说。“我认真的。”
沈默在旁边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苏叔。”他说。“晚晚说得对。可以试试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苏国强说。“你们俩。真是一对。”
我脸红了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。”他说。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吃粉。
耳朵红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俩人。
一个比一个离谱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。“明天我带你去深圳。”
“去深圳干嘛?”他说。
“看病。”我说。“顺便找订单。”
“看病?”他说。“我不去。”
“不去也得去。”我说。“你听我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他说。“跟你妈一个样。”
“那你就别废话。”我说。“明天一早走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但也笑得有点暖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酸酸的。
上一世。
他死得早。
这一世。
我不能让他再死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放心。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信你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。
他手很瘦。
骨节突出。
老了。
真的老了。
但没关系。
我还有时间。
我们还有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