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住在城东。
巷子窄。
自行车都骑不进去。
霍砚敲门。
没人应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低声骂。
又敲。
门开了条缝。
露出一张脸。
五十多岁,戴眼镜,胡子拉碴。
“谁?”
“我,霍砚。”
“霍家小子?”老刘眯眼,“你爸的人昨天刚来过。”
霍砚愣住。
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
“问我有没有见过一张地图。”老刘推开门,“我说没有。”
他看见顾衍。
又看见我。
“这是?”
“朋友。”霍砚说,“有事找你帮忙。”
老刘让我们进去。
院子不大。
摆着几口缸。
墙角堆着骨头。
鸡骨头。
猪骨头。
还有人的。
“你还在做那个?”霍砚问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老刘说,“进来坐。”
屋里乱。
桌上摆着显微镜。
还有半瓶酒。
我把骨头拿出来。
老刘接过去。
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“这切口。”他说,“不是火烧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是刀。”他指着断口,“刃宽两厘米左右,力道很稳。”
“能看出什么刀吗?”霍砚问。
老刘摇头。
“刀太普通了。”他说,“但手法不普通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砍的位置。”老刘把骨头举起来,“正好是关节连接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懂解剖的人干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乱砍。”
霍砚脸白了。
“我爸。”他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老刘放下骨头,“你爸没那么细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刘看我一眼,“这姑娘懂法医?”
“我学过一点。”我说。
“不止一点。”老刘笑了,“你刚才说的切口方向,是对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骨头,不是一个人的。”他说。
霍砚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至少三个人。”老刘指着骨片,“你看这个厚度,还有这个弧度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有人把几具尸体混在一起烧了。”他说,“然后砍断,伪装成一具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霍砚没说话。
顾衍也没说话。
我盯着那截骨头。
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“能确定是谁吗?”我问。
“不能。”老刘说,“除非有DNA。”
“七十年代哪有那玩意儿。”霍砚苦笑。
“那能看出什么?”我问。
老刘想了想。
“死者里有一个女人。”他说,“骨盆弧度大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三十到四十之间。”
“身高?”
“一米六左右。”
霍砚呼吸急促。
“我妈一米六二。”他说。
“别急。”我说,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她到底死没死?”他看着我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妈的。”他踢了一脚桌腿。
桌子晃了晃。
老刘扶住酒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骨头上的切口,有两处。”
“两处?”
“一处是砍断的。”老刘指着断口,“另一处,是锯断的。”
“锯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用的不是普通锯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手术锯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老刘说,“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见过?”
“以前在部队医院。”他说,“军医用的那种。”
顾衍脸色变了。
霍砚转头看他。
“你?”
顾衍没说话。
“顾衍。”我叫他。
他抬起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那为什么是军医用的?”霍砚盯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两人对视。
屋里气压低。
我站在中间。
“都别吵。”我说。
霍砚没动。
顾衍也没动。
“先听老刘说完。”我说。
老刘清了清嗓子。
“这锯痕,是新的。”他说,“不超过两个月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跟火烧的时间差不多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霍砚声音发冷,“有人在我妈失踪后,用手术锯处理过尸体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军医呢?”他看向顾衍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衍说。
“你认识的人里,有谁用手术锯?”
顾衍沉默。
“说啊。”
“有。”他低声。
“谁?”
“我师父。”
“你师父?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,“他教我的解剖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霍砚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“意外。”顾衍说,“摔下山崖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。
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