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刘二那狗日的，真敢砸门。
霍衍在门口蹲着，拿布擦脸上的血。动作慢，像怕疼。
“你他妈别擦了。”苏念说，“越擦越脏。”
霍衍抬头看她。
“你骂人。”
“骂你怎么了？”苏念把衣服塞进蛇皮袋，“我还没骂够呢。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想没想过，万一他们带刀呢？”
霍衍沉默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在后面。”
苏念鼻子一酸。
“傻子。”
她把头扭过去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傻子。”
霍衍站起来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捡我。”
苏念转过身看他。
霍衍站在昏黄的灯下。脸上有伤，衣服破，但眼睛亮。
“后悔。”苏念说，“后悔死了。”
霍衍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管我？”
“我他妈贱。”苏念说。
她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霍衍也笑。
两人站在破屋子里，笑得像两个傻子。
笑完苏念叹气。
“行了，赶紧收拾。天亮之前得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城北。”苏念说，“那边有个空厂房，我打听过，没人管。”
霍衍点头。
苏念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。拉链拉不上，她使劲压。
“妈的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霍衍走过来，帮她把拉链拉上。
“你力气真大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苏念说，“捡废品捡的。”
霍衍看着她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我有钱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给你买新的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等着。”
她心里想的是，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，还给我买新的。
但这话她没说出口。
因为她怕。
怕他一想起来，就走了。
外面突然有动静。
苏念猛地抬头。
“卧槽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不会又来了吧？”
霍衍走到门边，从门缝往外看。
“不是刘二。”他说，“是王婶。”
苏念皱眉。
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霍衍没说话。
苏念走过去，也往外看。
王婶站在巷子里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她东张西望，像在等人。
“她不对劲。”苏念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上次半夜敲门的就是她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苏念咬嘴唇。
“她在等谁？”
话音刚落，巷子那头又出现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。
穿黑夹克。
王婶迎上去，把袋子递给他。
男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苏念他们这间屋子。
苏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往后退。
但男人已经看见她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让苏念头皮发麻。
“霍衍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他看见我了。”
霍衍拉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他认识你。”苏念说，“那个眼神，他认识你。”
霍衍没说话。
苏念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霍衍看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会想起来。”
苏念眼眶红了。
“我怕你想起来。”她说，“我怕你想起来就走了。”
霍衍伸手，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不走。”他说，“除非你赶我。”
苏念哭得更凶了。
“那你就别走。”
她抱住他。
霍衍僵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抬起手，抱住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外面，脚步声远了。
苏念松开他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霍衍点头。
两人拎着蛇皮袋，从后门出去。
巷子里黑。
苏念走在前面。
她走得快。
霍衍跟在后面。
突然，苏念停下。
“霍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等你有钱了给我买新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要是你一辈子都没钱呢？”
霍衍想了想。
“那我就一辈子欠你。”他说。
苏念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你记住就行。”
她转身继续走。
但心里想的是——
她其实不需要他有钱。
只要他在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