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我从写字楼里出来，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一拳。
加班到这个点，连外卖都懒得点。街上只剩24小时便利店和偶尔呼啸而过的出租车。我裹紧外套，往地铁站方向走，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会要汇报的PPT。
拐过街角的时候，闻到一股炒粉的香味。那味道太浓了，混着蒜末和酱油的焦香，直接钻进胃里。我停下脚步，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，车斗上架着个煤气灶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弯腰颠勺。
“老板，来份炒粉。”我走过去。
他抬起头，鸭舌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我愣了一下——那个轮廓，那个低头时习惯性抿嘴的动作，太熟悉了。
是我爸。
他已经三年没出现在我生活里了。自从我妈去世后，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，最后变成逢年过节一条短信。我总说忙，他也从不催我回家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僵。
他没抬头，继续往锅里加豆芽和肉丝：“你妈以前说，你最爱吃夜宵摊的炒粉。”
铁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响着，热气扑到我脸上。我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铲起炒粉装进饭盒，又往里头倒了点醋——我记得小时候吃炒粉，总要自己加醋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把饭盒递过来，手背上有好几道烫伤的旧疤。
我接过饭盒，发现还贴着一袋汤。塑料袋上印着“木子汤店”，我妈以前最爱去那家。
“你……专门找过来的？”我问。
他擦了擦灶台，没回答。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你妈走之前，让我多照顾你。我怕你嫌烦，就没敢打电话。”
夜风突然大起来，吹得三轮车上的塑料布哗哗响。我低头看着那盒炒粉，热气熏得眼睛发酸。
“爸，一起吃吧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从车斗里翻出两个塑料凳。我们就蹲在路边，一人捧着一盒炒粉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凌晨三点半的马路上，偶尔有车驶过。我看着对面便利店的灯光，觉得胃里终于暖了。
吃完的时候，他说：“明天还加吗？我给你带碗汤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往地铁站走。走出几步又回头，看见他正在收拾锅铲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他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降温，多穿点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个“好”。
有些话不用说，就像这碗凌晨三点的炒粉，热气腾腾地咽下去，就什么都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