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。
出租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冰箱嗡嗡响。我打开灯,把炒粉放在桌上,没急着吃。
塑料袋上还印着“木子汤店”四个字,我妈的字迹似的。我盯着看了半天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说:“你爸这人嘴笨,但心不坏。”
当时我不信。
现在呢?
我打开饭盒,炒粉还冒着热气。醋放得刚好,豆芽脆,肉丝嫩。我一口气吃完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
洗完澡躺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
我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说什么。三年没见了,突然在凌晨三点的街头遇见,他蹲在路边炒粉,我蹲在路边吃。这剧情,我真服了。
第二天早会开得乱七八糟,脑子里全是炒粉的味道。中午同事喊吃饭,我没去,下楼买了瓶水,站在公司门口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晚上还加班吗?我在老地方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后打了三个字:“不一定。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什么叫不一定?去还是不去?
下午六点,我收拾东西下班。同事惊讶:“今天这么早?”
“胃不舒服,回去躺会儿。”
我撒谎了。
七点半到的那个街角,三轮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他正往锅里倒油,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继续忙活。
“今天有汤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我走过去,坐在塑料凳上。他递过来一碗汤,是萝卜排骨汤,上面飘着几颗枸杞。
“你妈以前最爱喝这家。”他说,还是没看我。
我喝了口汤,烫得舌尖发麻。但没吐出来,咽下去了。
“你……天天在这儿摆摊?”我问。
他擦了擦手:“就晚上出来,白天在工厂看门。”
“几点下班?”
“十二点。”
“那怎么三点才出摊?”
他没回答,转身去翻锅里的炒粉。油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他是算准了我加班的时间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手一抖,锅铲差点掉地上。
“明天……还来吗?”我问。
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看你。”
“来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,笑得有点笨拙,嘴角往上扯了扯,又压下去了。然后转身从车斗里翻出一个保温杯:“给你带了热水,别喝凉的。”
我接过保温杯,盖子拧开,热气扑了一脸。
真有你的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路边,喝着他带的热水,看他给零星的客人炒粉。凌晨三点半的马路很安静,偶尔有辆出租车按着喇叭过去。
他忙完了,坐到我旁边,掏出烟点上。
“少抽点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把烟掐了:“嗯。”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但那种沉默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堵着的,现在是通的。
走的时候,他说:“明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
跟昨晚一样的消息。但这次我回了:“知道了,你也多穿。”
他低头看手机,半天没动。
我转身走,走出几步又回头。他还在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我看见他在笑。
有点傻。
但我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