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接班的时候,顾姐还没走。
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凳子上,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。
“昨晚上那女的,后来没再来吧?”她问我。
“没。”我说,“你咋还不走?”
“周姨说她给你带饺子,我等着蹭两个。”
我乐了。顾姐这人,离婚之后反而会开玩笑了。以前她总绷着脸,跟谁欠她八百万似的。
周姨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,拎着个保温盒。
“小念,韭菜鸡蛋的,你最爱吃的。”她把盒子放在桌上,又看顾姐,“小顾也在啊,正好,我包多了。”
顾姐也不客气,直接上手抓了一个。
“周姨,你昨晚做梦梦见我被人欺负了?”我问。
周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。好像是做了个梦,但记不清了。”
她笑的时候,眼睛眯成一条缝,但我觉得她眼底有点空。
不是吧。
我记得上个月她还跟我说,她记得清清楚楚的,连梦里的细节都能复述。
“周姨,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”顾姐突然问。
“还行吧,就是老做梦。”周姨摆摆手,“你们吃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了之后,店里安静下来。
我看着那盒饺子,心里有点堵。
“顾姐,你说人老了,是不是都会忘事?”
顾姐没说话,她咬了一口饺子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我婆婆就是这样,”她说,“刚开始忘东西放哪儿,后来忘人名字,再后来连我老公是谁都不认识了。”
“那周姨……”
“别瞎想。”顾姐打断我,“可能就是年纪大了,记性差点。”
她说完又咬了一口饺子,但我觉得她也在担心。
离谱的是,周姨走后没多久,林薇又来了。
她换了身衣服,头发也扎起来了,看着比昨晚精神。
“沈念。”她叫我名字,声音有点哑,“我来还你钱。”
她把二十块放在桌上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“拿着。”她语气很硬,“我不欠人钱。”
我看她一眼,把钱收了。
“你……没事了吧?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事了。昨天谢谢你。”
然后她就走了,走得很快,像怕我追问似的。
顾姐看着她的背影,说:“这女的,挺倔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跟我有点像。”
我扭头看她,她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顾姐,你离婚那会儿,是不是也这样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把最后一口饺子塞进嘴里。
“饺子不错。”她说,“周姨手艺真好。”
我真服了,这人转移话题的能力一流。
但我没再追问。
有些事,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
就像昨晚的林薇,今天能来还钱,已经是迈了一大步了。
店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,想着周姨的事,想着林薇的事,想着顾姐的事。
这便利店啊,白天看着普通,一到夜里就变成另一个世界。
什么人都会来,什么事都会发生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姨发来的消息:“小念,我到家了。”
我回她:“好的周姨,早点睡。”
她又回了一条:“对了,明天我带茴香馅的。”
我笑了。
真好,还有人惦记着给你带饺子。
顾姐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饺子渣。
“我走了,你一个人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:“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周姨的事,你别跟她说。”
我愣了一下,点头。
她推门出去了。
我看着那扇玻璃门,心里有点乱。
顾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她是不是知道什么?
还是说,她只是随口一说?
我不知道。
但今晚的夜班,注定又是个漫长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