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在皇帝身后。
走了几步。
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回头。
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巷子口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白惨惨的。
是裴衍。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他没死。
皇帝说杀了他。
可他站在那儿。
看着我。
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愣着干嘛？”他说，“过来。”
我看向皇帝。
皇帝也回头。
看见裴衍。
脸色变了。
“你没死？”他说。
“死了。”裴衍说，“又活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你你你的。”裴衍走过来，“我娘呢？”
“你娘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娘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娘。”他说，“你娘在哪儿，你不知道？”
裴衍盯着他。
“别跟我打哑谜。”他说，“我娘到底在哪儿？”
“你娘。”皇帝说，“在我手上。”
裴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放了她。”他说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你儿子。”
皇帝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什么？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。”裴衍一字一句，“我是你儿子。”
皇帝的脸。
白得像纸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娘是阿绣。”裴衍说，“你当年宠幸过的宫女。”
皇帝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你杀了我？”裴衍笑了，“你没杀成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裴衍说，“放了我娘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忽然。
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蠢。”皇帝说，“你娘，早就死了。”
裴衍的脸色。
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娘。”皇帝说，“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皇帝说，“你以为她活着？”
裴衍的手在抖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骗你？”皇帝说，“你问问她。”
他指着我。
我看着他。
“青棠。”他说，“你告诉他，你娘是谁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娘。”皇帝说，“是阿绣。”
“你娘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裴衍的娘。”
我愣住。
裴衍也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娘。”皇帝说，“是阿绣。”
“阿绣。”他说，“是裴衍的娘。”
“你们。”他说，“是同母异父的兄妹。”
我看着他。
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皇帝说，“你以为你娘是谁？”
“我娘……”
“你娘是阿绣。”他说，“你爹是西厂厂公。”
“裴衍的爹。”他说，“是我。”
我看着裴衍。
裴衍看着我。
我们俩。
都傻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
“我什么我？”皇帝说，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杀他？”
“因为他是你儿子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可我不想认他。”他说，“他娘是个宫女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裴衍忽然开口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娘。”他说，“没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娘。”他说，“没死。”
“她在哪儿？”
“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忽然。
身后传来一声喊。
“青棠！”
我回头。
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月光下。
是我娘。
阿绣。
她没死。
她站在那儿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，“娘没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泪。
一下子流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