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开门的时候,门口蹲着个老太太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是老周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欠我一碗汤。”
我真服了。又来了。
我把她请进来。
老太太姓张,以前住这条街,后来搬走了。她说十年前,周老头答应给她做碗鲫鱼汤,结果一直没做。
“我爸为啥欠你汤?”
她没正面回答,只是看着菜单。
“你爸呢?”
“在后厨。”
“叫他出来。”
我进去叫周老头。他正在切葱,手顿了一下。
“张姨?”
“嗯。”
他放下刀,擦了手,走出去。
张姨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
“老周,你还记得欠我的汤吗?”
周老头站在她面前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做?”
他沉默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们。
离谱的是,张姨突然笑了。
“逗你的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想喝碗汤。”
“你儿子开的店,我总得来捧个场。”
周老头愣住了。
“张姨,你……”
“我老伴走了三年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以前他总爱喝你做的鲫鱼汤。说整个老街,就你做的最鲜。”
“我今天是替他来的。”
周老头点点头。
“我做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。
我跟着进去。
“爸,我来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打开冰箱,拿出鲫鱼。
“这汤,得我做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他处理鱼,很慢,很仔细。
煎鱼,放姜,倒水,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。
二十分钟后,汤端出来。
奶白色,飘着葱花。
张姨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周老头手一颤。
“我故意的。”
“跟你老伴做的一样咸。”
张姨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以前总说,咸点好,下饭。”
她喝完一整碗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周老头说,“这碗,我欠你的。”
张姨没推辞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老周,你儿子手艺还行,就是火候差了点。”
“多练练。”
门关上。
我站在那儿。
周老头看着空碗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喝鲫鱼汤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总说,咸点好,下饭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。
水龙头又响了。
我手机震。
王婶:“听说张姨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老伴的事,你爸一直记着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老伴临终前,想吃你爸做的汤。你爸去了,但没赶上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厨房里。
水声停了。
周老头走出来。
“明天,我教你做鲫鱼汤。”
我点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走之前,也喝了一碗。”
“我做的。”
“咸了。”
“她说,咸点好,下饭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我欠她的,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阳光照进来。
桌上的空碗,还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