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我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。
锅碗瓢盆,叮叮当当。
周老头已经在忙活了。
我穿上衣服过去。
灶台上摆着三条鲫鱼,每条都刮了鳞,去了内脏。
“这么早?”
他没回头。“鲫鱼汤,讲究火候。”
我站旁边看着。
他先热锅,放猪油,油化了,把鲫鱼放进去。
“滋啦”一声。
鱼皮煎得金黄。
“你妈以前,最爱吃这个。”他声音很低。
我喉咙有点堵。
“她走那天,我做了汤,端到她床前。”
“她喝了一口,说咸了。”
“我说,咸点好,下饭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笑了。”
“那是她最后一次笑。”
我眼眶发酸。
“爸——”
他摆摆手。
“别说话,看火。”
他往锅里倒开水,放姜片,葱段。
大火烧开,转小火。
“汤要白,得煮够时间。”
“你妈说,白得像牛奶,看着就有胃口。”
我盯着锅里的汤。
慢慢变白了。
“你搞毛啊,火太大了!”他突然吼了一声。
我赶紧调小火。
“离谱!你这手艺,还想开店?”
我没吭声。
他骂完,又低头看汤。
“你妈也爱骂我。”
“骂我火候不行,骂我盐放多了。”
“但我做的汤,她每次都喝完。”
他声音颤了。
“我欠她的,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,我回来,就是想帮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汤煮了二十分钟。
他关火,撒盐,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“故意的。”
他盛了两碗。
一碗推到我面前。
“喝。”
我端起来。
奶白色,飘着葱花。
我喝了一口。
咸。
但是香。
“你妈说的对,咸点好,下饭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走之前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,让大勇回来,别在外面飘了。”
“我说,他回不来。”
“她说,那你就去找他。”
“我没去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恨你。”
“恨你没回来。”
“更恨我自己。”
“没去找你。”
我眼泪掉进汤里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别说对不起了。”
“喝完汤。”
“明天,正式开业。”
我点头。
喝完汤,他进厨房收拾。
我坐在那儿。
手机震了。
王婶:“听说你爸教你做汤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事。”
“对了,你爸还欠老钱家三百块。”
“老钱家?”
“就是那个卖猪肉的。”
“他老婆昨天来店里,说要是不还钱,今天就带人来砸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今天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抬头。
门口站着个胖女人。
手里拎着剁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