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。
胖女人已经走进来了。
刀在手里晃。
“周老头呢？”
“我找他。”
“欠我三百块，拖了三个月。”
我挡在厨房门口。
“姐，有话好说。”
“谁是你姐？”
她瞪我。
“你爸欠钱不还，还有理了？”
“今天要不给钱，我砸了这店。”
我掏钱包。
只有两百现金。
“姐，我先给你两百，剩下的明天送过去。”
她冷笑。
“两百？”
“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她把刀往桌上一拍。
“叫你爸出来。”
周老头从厨房出来了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老钱家的，别急。”
“喝碗汤。”
胖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还钱还是请我喝汤？”
周老头把汤放在桌上。
“先喝汤。”
“钱的事，我儿子会还。”
胖女人盯着汤。
奶白色，飘着葱花。
她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鲫鱼汤？”
“嗯。”
她坐下来。
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然后愣住了。
“咸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故意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放下碗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喝你做的咸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前，我还去看过她。”
“她说，老周这辈子就只会做咸的。”
“但咸的，才下饭。”
胖女人眼眶红了。
“这钱，我不要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爸欠的不是钱。”
“是债。”
“债还清了就行。”
她拎起刀，转身走了。
我愣在那儿。
周老头没说话。
他回厨房了。
我坐下来。
手机震了。
王婶：“听说老钱家的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没砸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喝了你爸的汤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你爸的汤，能治病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吧，这都什么事。
我真服了。
我站起来，去厨房。
周老头在洗碗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欠了多少人的债？”
他停下动作。
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但都在还。”
“慢慢还。”
“你妈说过，欠人的，总要还。”
“咸的，也是甜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“明天，做蛋炒饭。”
“你来做。”
“我看着。”
我点头。
他笑了。
十年了。
我第一次看他笑。
但下一秒。
门口又有人喊。
“周老头！”
“你出来！”
我走出去。
是个中年男人。
手里拎着两瓶酒。
“周老头！”
“你欠我一顿饭！”
“十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