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系上围裙。
周老头站在灶台边。
“蛋炒饭。”
他扔过来一个鸡蛋。
我接住了。
“记住。”
“米要隔夜。”
“蛋要现打。”
“盐要后放。”
我点头。
打蛋。
下锅。
炒。
他盯着我的手。
“慢了。”
“油温高了。”
“翻勺不对。”
我憋着火。
搞毛啊。
十年没碰。
能这样就不错了。
但我没说。
他接过锅。
三两下。
饭粒在锅里跳。
金黄金黄的。
“看清楚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又递给我。
我再来。
这次好点了。
他尝了一口。
没说话。
但没骂我。
我松了口气。
门口突然有人喊。
“周老头!”
一个老太太。
七十多岁。
拄着拐杖。
身后跟着个年轻男人。
“我是老赵家的。”
“赵刚他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赵刚?
那个来吃蛋炒饭的?
周老头放下锅。
“赵婶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老太太走进来。
坐下。
“我来讨债。”
我心想。
又来了。
“你欠我儿子一顿饭。”
“我儿子说你还了。”
“但我没吃上。”
“所以你得再做一顿。”
“给我吃。”
周老头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你儿子吃的是蛋炒饭。”
“我不吃那个。”
“我要喝汤。”
“鲫鱼汤。”
“你老伴以前最拿手的那个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太太。
是来替我妈讨债的?
周老头沉默了一会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去厨房。
我跟着。
“爸。”
“我来做?”
他摇头。
“这汤。”
“你还没学会。”
“我来。”
他杀鱼。
刮鳞。
开膛。
动作慢。
但稳。
下锅煎。
两面金黄。
加水。
放姜。
放葱。
大火烧开。
小火慢炖。
四十分钟。
汤白了。
他盛出来。
端到赵婶面前。
赵婶喝了一口。
放下碗。
“咸了。”
周老头点头。
“你老伴以前。”
“也总说咸。”
赵婶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周老头摇头。
“因为她知道。”
“你心里苦。”
“咸点。”
“才压得住。”
赵婶站起来。
“债还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周老头。”
“你儿子回来了。”
“别老想着苦。”
“该甜了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店里。
周老头蹲在厨房门口。
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
王婶:“听说赵婶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说我妈知道我爸心里苦。”
王婶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妈啊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就懂他一个人。”
我没回。
周老头站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教你做鲫鱼汤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堵得慌。
这债。
到底是谁欠谁?
门口突然又有人喊。
“周叔在吗?”
一个年轻女人。
抱着个孩子。
“我是小梅的朋友。”
“她让我来。”
“说您欠她爸一碗面。”
“但她也欠我一顿饭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您得替她还。”
我看着她。
孩子哭了。
周老头走过去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女人说。
“蛋炒饭。”
“加个荷包蛋。”
“孩子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