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梅的哥哥拄着拐杖进来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是周叔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他点头。
“我叫梅德厚。”
“老梅是我弟弟。”
周老头站起来。
“德厚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梅德厚坐下。
拐杖靠在桌边。
“听说你开店了。”
“我弟那碗面。”
“我来替他吃。”
周老头没说话。
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发毛。
又来一个。
这债。
真他妈的没完没了。
“梅叔。”
“您弟弟的事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
梅德厚看着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欠我弟一碗面。”
“这一欠。”
“就是十年。”
我倒了杯茶。
递过去。
他接过。
没喝。
“我弟走的时候。”
“嘴里念叨的。”
“就是这碗面。”
“说咸。”
“但想再吃一碗。”
我点头。
“小梅的朋友来说过。”
梅德厚冷笑。
“小梅那丫头。”
“不懂。”
“她爸真正想要的。”
“不是那碗面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梅德厚没回答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声。
周老头在揉面。
声音很大。
“你爸。”
“心里苦。”
梅德厚说。
“我弟也是。”
“他们俩。”
“年轻时一起当过兵。”
“一个连队的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我爸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当然没说。”
梅德厚喝了口茶。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什么事都憋着。”
“我弟也是。”
“他们俩。”
“有十年没说过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一句话。”
梅德厚放下杯子。
“你妈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弟刚好来店里。”
“你爸让他做碗面。”
“他做了。”
“你爸吃了。”
“说咸了。”
“我弟说。”
“你妈在医院。”
“你儿子在回来的路上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吃面?”
“你爸当时就摔了碗。”
“让他滚。”
“这一滚。”
“就是十年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卧槽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弟后悔了。”
梅德厚说。
“他想来道歉。”
“但拉不下脸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两个倔老头。”
“就这么耗着。”
“耗到我弟走。”
厨房里传来锅铲声。
周老头在做面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看见他在抹眼睛。
面下锅了。
水开了。
他捞起来。
放碗里。
加葱花。
加酱油。
加醋。
端出来。
放到梅德厚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梅德厚看着面。
没动。
“我弟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让我带句话。”
周老头看着他。
“他说。”
“那碗面。”
“不是咸。”
“是他心里苦。”
周老头身子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他。
梅德厚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口。
嚼了。
咽了。
“咸了。”
周老头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梅德厚又吃了一口。
“但好吃。”
“真的好吃。”
他吃完。
擦了嘴。
“债还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拄着拐杖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周叔。”
“我弟。”
“他没怪你。”
周老头没说话。
梅德厚走了。
店里安静。
周老头蹲在门口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堵得慌。
手机震了。
王婶:“听说老梅的哥哥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替老梅吃了面。”
王婶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欠的债。”
“越来越多了。”
我没回。
周老头站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教你做面。”
“宽面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想。
这债。
到底什么时候能还清?
门口突然又有人喊。
“周叔在吗?”
一个男人。
穿着工装。
“我是老梅的儿子。”
“听说。”
“您欠我爸一碗面。”
“我来。”
“替我爸还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