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萧衍走到松鹤堂门口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往常这个时候,祖母应该在廊下晒太阳,赵嬷嬷在旁边伺候。
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门虚掩着。
萧衍伸手推开门。
“别动。”
他拦住我。
我往里面看。
院子里没人。
但地上有血迹。
从廊下一直拖到正房门口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祖母……”
萧衍拉住我手腕。
“我先进。”
他步子很轻,像猫一样。
我跟在后面,手心全是汗。
正房门开着。
萧衍站在门口,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。
我推开他,往里看。
祖母坐在椅子上。
赵嬷嬷跪在她脚边。
两个人都在。
但赵嬷嬷脖子上架着一把刀。
刀握在一个人手里。
那个人背对着我们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熟。
他转过身。
是陈守义。
那个户部小官。
我以为他死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死。”陈守义笑了笑,“意外吗?”
萧衍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放开她。”
“别急。”陈守义说,“我来,是替人传句话。”
“谁?”我问。
“你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陈守义说,“你以为沈老爷是废物?他比谁都精明。赵德是他的人,瑞丰钱庄是他开的,你母亲的嫁妆,他早就转走了。”
“你说谎!”
“我没说谎。”陈守义说,“你父亲让我告诉你——别再查了。再查下去,你祖母就不是被挟持这么简单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爹,那个我以为是窝囊废的人。
居然是背后主使?
“证据呢?”我问。
陈守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扔过来。
我接住。
是封信。
我打开。
信上写着:
“清辞,收手。否则,家破人亡。
——父字。”
字迹,是我爹的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萧衍转头看我。
“你信吗?”
“我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“别信。”萧衍说,“他在挑拨。”
“挑拨?”陈守义笑了,“世子爷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沈清辞的母亲为什么死?因为她发现丈夫在卖官鬻爵。她不是被刘姨娘害死的,是被沈老爷灭口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母亲,是被你父亲亲手杀死的。”陈守义一字一顿,“那杯毒酒,是他递的。”
我站不住了。
萧衍扶住我。
“冷静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!”
我推开他。
看着陈守义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有。”陈守义说,“当年给你母亲诊病的大夫,还活着。他写了证词,藏在一个地方。你爹找不到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放了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萧衍摇头。
“别信他。”
但我已经动摇了。
如果母亲真是被父亲害死的……
那我这些日子做的事,算什么?
我以为我在替母亲报仇。
其实,我一直在跟仇人周旋。
“放了他。”我说。
“沈清辞!”萧衍急了。
“放了他!”
陈守义笑了。
他松开赵嬷嬷。
赵嬷嬷扑到祖母身边。
陈守义走到门口。
“证词在城西土地庙,神像底座下面。”
说完,他翻墙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。
萧衍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可能说谎。”
“万一没有呢?”
萧衍沉默。
我看着祖母。
她闭着眼睛。
像睡着了。
但我知道,她没睡。
她只是不想面对。
“祖母,”我说,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对不对!”
“是。”
祖母睁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祖母看着我,“我怕你承受不住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。
真有你的。
我爹。
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