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凌晨四点。
老街的夜黑得不像话,路灯隔一个亮一个,亮的那个还忽明忽暗。
那只野猫还在门口蹲着,舔完爪子舔肚子。
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它抬头看我一眼,喵了一声。
“妈的,你比我会过日子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然后门被推开。
风铃响得特别急,像是被谁扯了一把。
我抬头。
林小曼站在门口。
不对,不是林小曼。
是周晴。
她穿着那件蓝色卫衣,兜帽拉着,头发从帽沿垂下来。
我整个人僵在收银台后面。
不是吧?
“你怎么……”我喉咙发干。
她走进来,没说话,直接走到货架前,拿了一瓶汽水。
那种老式的玻璃瓶汽水,我爸一直进货的那种。
她拧开瓶盖,仰头喝了一口。
然后看着我。
“你刚才打电话了?”她问。
声音是周晴的声音。
我点头。
“跟爸说去店里帮忙?”
我又点头。
她把汽水瓶放在收银台上,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那不用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爸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他说,你终于肯回来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接电话了?”
“接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站起来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没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收银台上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三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我爸,我姐,还有我。
我穿着校服,笑得特别傻。
我姐搂着我肩膀,比我高半个头。
我爸站在旁边,手里夹着烟,眯着眼睛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我问。
“你中考那天。”她说,“考完你跑回来,说数学考砸了,哭了一下午。”
我记起来了。
那天我爸没骂我,只是说:“没事,考不上高中就跟我看店。”
后来我考上了。
后来我去了大城市。
后来我再也没回来。
“你姐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她说。
我抬头。
她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我喊住她。
她停下来。
“你到底是林小曼还是我姐?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都是,都不是。”她说,“你姐托我来,我就来了。你姐走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回来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刚才打电话了。”她说,“你姐说,如果你肯打电话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指了指收银台上的照片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她推开门。
夜风灌进来,风铃又响了。
那只野猫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她蹲下去,摸了摸猫。
然后站起来,往街对面走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我拿起那张照片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是我姐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她一贯的笔迹。
“弟,替我把便利店守住。
别让爸一个人。”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那只野猫还在门口蹲着。
我站起来,走到货架前,拿了一瓶汽水。
拧开。
喝了一口。
汽水是甜的,但喉咙是苦的。
然后灯灭了。
整个便利店突然黑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不是吧?
停电?
我摸到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
光柱扫过去,收银台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信封。
白色的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给周远。”
我伸手去拿。
手指刚碰到信封,手机突然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:爸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周远。”爸的声音很急,“你姐刚才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,你说什么?”
“你姐,周晴,她刚才是不是去便利店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爸说:“因为她刚才也来找我了。”
我拿着手机,站在漆黑的便利店里。
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个信封。
窗外,老街的天还是黑的。
那只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