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姐说,你肯定会哭。”
林小曼靠在门框上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
我抹了把脸。
“我没哭。”
她笑了,笑得有点丑。
“炒粉,你姐让我带来的。”
她把袋子搁在收银台上,打开盖子。
热气冒上来,辣椒味冲鼻子。
我盯着那碗粉,半天没动。
“她连这个都算到了?”
林小曼没说话。
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胳膊撑在膝盖上,看着我。
“你姐说,你回来肯定不习惯小城。
说你嘴硬,明明想吃炒粉,非说粉店老板抠门。
她说你要是哭了,就把粉拍桌上,骂你一句‘矫情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筷子。
“她没说错,老板确实抠。”
粉有点糊了,但味道对。
辣椒放得少,跟日记里写的一样。
我吃了几口,抬头看林小曼。
“你每年七月十五都能回来?”
她摇头。
“只有今年。
你姐托我办的事,办完了,我就走了。”
“走哪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那我姐呢?她还能回来吗?”
林小曼盯着我,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你姐说,她不想你看见她那样。”
“什么样?”
“车祸之后的样子。”
她声音低下去。
“她让我穿这件卫衣来,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。
她说,你记得的周晴,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我攥紧筷子。
“我真服了,她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小曼站起来,“她还说,让你别怪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爸一直没告诉你,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你姐走的那天,爸在医院守了一夜。
后来他把所有照片都收起来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要帮她?”
林小曼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老街的路灯亮着,有只野猫蹲在门口。
“因为她也帮过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老公出轨那天,我本来想死的。
是你姐拉我去喝酒,骂了我一晚上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她说,男人算什么东西,活着才有机会吃炒粉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话确实像我姐说的。
“所以你就答应了?”
“嗯。她求我办一件事,说办完了,她就安心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林小曼转回来,看着我。
“她说,让你替她活着。
替她吃炒粉,替她骂老板抠门,替她在老街待下去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风铃又响了。
林小曼往门口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来。
“你还会来吗?”
她没回头。
“你姐说了,就这一次。
剩下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她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。
那只野猫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她蹲下去摸了摸猫,然后站起来,往街对面走了。
我没追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把那碗粉吃完了。
汤都喝干净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“爸”那个名字。
按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
爸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爸。”我说,“明天早上,我去店里帮你换灯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然后爸说: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,老街的天快亮了。
那只野猫还蹲在门口,舔爪子。
我站起来,把卫衣的帽子翻上来。
蓝色的。
跟我姐那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