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刚下课，走廊里还吵。
林小北被班主任堵在教室门口。
“你这次月考又倒数第一。”班主任把成绩单拍在他胸口，“你爸妈刚打电话来，说再这样下学期转职高。”
林小北没说话，眼睛盯着地面。
“跟你说话呢！”班主任声音拔高，“你倒是给个反应啊！”
“哦。”
班主任气得脸都绿了，甩手走了。
林小北回到座位，书包都没收。他不想回家，不想听爸妈叹气，不想看他们那种“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”的眼神。
操。
他趴在桌上，脸贴着冰凉的桌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数学老师陈静。她抱着教案，看见林小北愣了下。
“怎么还不回去？”
“不想回。”
陈静没赶他，反而走到讲台边坐下。她翻开教案，又合上。
“你数学卷子我看了。”她说，“最后那道几何题，辅助线画对了。”
林小北抬起头。
“画对了有什么用，我前面全错。”
“至少你有思路。”陈静声音很轻，“很多人连辅助线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”
林小北突然觉得烦躁。
“老师，你不用安慰我。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，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所有人都这么说。”林小北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我爸说我没用，我妈说我不争气，班主任说我是拖后腿的。你呢？你心里不也这么想？”
陈静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林小北笑了一声，笑得很苦，“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你们这些大人，你们凭什么啊？凭什么你们就能决定我的人生？你们自己活明白了吗？”
“我没活明白。”陈静突然开口。
林小北愣住了。
“我二十年前，也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。”陈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高考前一个月，我放弃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妈说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。”陈静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“她说家里没钱供我，让我去打工供弟弟读书。我反抗过，但最后还是妥协了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。
“所以你现在跟我说希望？”林小北声音发抖，“你他妈也配说希望？你自己都没争取过，凭什么来教我？”
陈静没反驳。她站起来，走到林小北面前。
“你说得对，我不配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至少我还能告诉你，放弃是什么感觉。那种感觉，我不想让你也尝一遍。”
林小北咬着嘴唇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是那张数学卷子。她指着最后那道几何题。
“这道题，我陪你做。”她说，“不管做到多晚。”
林小北擦了一把脸。
“有病。”他说，但声音已经软了。
陈静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，骂人都不会骂。”
林小北坐回座位，拿起笔。
“不是吧，”他嘟囔，“你还真要讲啊？”
“讲。”陈静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，“从辅助线开始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