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,手有点抖。
“喂?”我又说了一声。
那边呼吸声很重,像在攒勇气。
“沈屿,我……我是你妈。”
我真服了。
二十三年没听过这个声音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号码?”我问。
“你爸的工友老刘给我的。他……他跟我说了你爸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,空油桶滚到一边。
“你住在棠下村?”我问。
“嗯,天河区,棠下村。我开了个小超市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我爸跑货运的事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他后来不让我管,说怕你知道了分心。”
分心。
我爸一辈子都在替我分心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突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恨?
我都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我明天在超市,你随时可以来。棠下村口,招牌叫‘小芳超市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记录里多了个名字:妈。
老刘走过来,递给我一根烟。
“去不去?”他问。
我接过烟,点上。
“去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爸的最后一封信还没寄出去。”
老刘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棠下村。
我爸跑了一辈子车,最后也停在这条线上。
我掏出手机,搜了一下棠下村到我这的距离。
三十七公里。
不远。
但走起来,可能比跑长途还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