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院子里，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老刘的声音有点哑：“你爸录音里说，他那天早上起来，咳血了。”
“他以为自己能扛过去，但扛不住了。”
“他给医院打了电话，约了床位。”
“然后他开车去广州，不是去找你妈，是去住院。”
我攥紧手机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那他为什么说去找我妈？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怕你担心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他病重，会辞职回来照顾他。”
“他不想耽误你。”
我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他没到医院，在路上就不行了。”
“救护车赶到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地上，头埋进膝盖里。
我妈走出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爸他……是去医院的路上走的。”
“他不是去找你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，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“你爸那个人，一辈子都在骗人。”
“骗自己，骗你，骗我。”
“他总觉得自己能扛住所有事。”
我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他告诉我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我能不让他去吗？”
我妈看着我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他……就是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。
天黑了，路灯亮起来。
我掏出手机，翻到父亲的号码。
那个空号。
我按了拨号键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我挂了。
又拨了一次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我蹲在路灯底下，眼泪掉在地上。
我妈走过来，蹲在我旁边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他……最后那封信里，有没有跟你说什么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信？
我站起来，跑回屋里。
我爸那封信还在桌上。
我拿起来，翻到背面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字很小，很歪。
“儿子，爸最后一次骗你。”
“爸不是去找你妈。”
“爸是想活着。”
“想看着你结婚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攥着信纸，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“你爸他……这辈子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出声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刘。
“沈屿，还有个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那个行车记录仪，最后一段录音，我没听完。”
“我刚才又听了一遍。”
“他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，儿子，爸在下面，保佑你。”
“然后他咳嗽了两声。”
“然后录音就断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
天上有星星。
我爸说过，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
我抬头看着那颗最亮的。
“爸。”
“你骗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但你是我爸。”
“我原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