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发来消息的时候,我正蹲在路边抽烟。
风大。
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着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行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:
“你爸说,有些话他活着的时候不敢说,只能等死了以后。”
我掐灭烟。
骑电动车回去的路上,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到家的时候我妈坐在客厅,手里捏着一个信封。
信封皱巴巴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
她递给我。
“你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
“沈屿亲启。”
是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是手抖得厉害。
我拆开。
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格子纸,上面有油渍,还有烟灰烧出来的小洞。
我爸的字不好看。
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。
“儿子:
见字如面。
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爸已经走了。
有些话,爸这辈子都说不出口。
只能写下来。
爸对不起你。
从小到大,爸没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。
你小时候想要的那个变形金刚,爸没舍得买。
后来你考了第一名,爸也没给你买。
爸不是不想买。
是爸没钱。
爸没本事。
你妈走的时候,爸想过要去找她。
但爸不敢。
爸怕你跟着我吃苦。
爸更怕你跟着你妈,会看不起我。
爸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你看不起我。
所以爸拼命跑车。
累死累活,也要供你读书。
爸不想让你像我一样,一辈子窝在这里。
爸知道你恨我。
恨我不让你学画画,恨我不让你去外地读大学,恨我总是不跟你说话。
爸都知道。
但爸没办法。
爸嘴笨。
不会说好听的话。
只能写信。
写完了,又不敢寄出去。
爸怕你看了更恨我。
其实爸一直想跟你说,你是爸的骄傲。
真的。
你考上大学那天,爸一个人在车里哭了半天。
爸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爸的身体,早就垮了。
十年前查出来的,胃癌。
医生说能治,但要花钱。
爸没治。
爸想着,省下来的钱,够你读完大学了。
爸不后悔。
唯一后悔的,是没能当面跟你说一声,对不起。
儿子,爸走了。
你好好活着。
别学爸。
找个好姑娘,好好过日子。
爸在下面,保佑你。”
信纸最后一行,字迹已经歪得不成样子。
像是写到这里,手已经握不住笔了。
我攥着信纸。
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在旁边,没说话。
我抬头看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他......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爸那个人,一辈子都这样。”
“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“他觉得告诉你了,你会担心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院子里。
天已经黑了。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信纸上。
晕开一片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刘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那个行车记录仪,我又听了一遍。”
“有个事,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最后那趟车,不是去找你妈的。”
“他去的,是医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医院?”
“对。”
“他录音里说,他要去广州肿瘤医院。”
“他说,他想再开一次刀。”
“他想活着。”
“他想看着你结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