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坐上去棠下村的公交。
车晃得厉害。
我靠着窗，脑子里全是昨天那老头说的话。
沈国平。
我爸的亲弟弟。
我从来不知道。
我爸从来没提过。
连我妈都没说过。
到了棠下村。
李姐在村口等我。
“你妈在店里等你。”
“还有，那个铁盒子，你妈说，你自己打开看。”
我跟着她走。
穿过几条巷子。
到了超市门口。
我妈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看见我，笑了笑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就是昨天那个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盒子很旧。
上面还有锈迹。
我打开盖子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：沈屿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拆开。
信纸折得很整齐。
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“儿子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有些事，我瞒了你一辈子。
你有个叔叔，叫沈国平。
他是你爸的弟弟。
我们俩，从小就不对付。
他嫌我没本事。
我嫌他太精明。
后来，他去了广州。
再也没回来。
我没想到，他还会来找你。
如果他说了什么，你别全信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。
但他也不是坏人。
只是，我们兄弟俩，这辈子，没缘分。
爸留。”
我放下信。
“就这些？”
我妈点头。
“你爸就写了这些。”
“那你知道沈国平吗？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爸跟他，关系不好。”
“当年你爸跑货运，就是跟沈国平学的。”
“后来，沈国平抢了你爸一单生意。”
“你爸就跟他断了。”
“再也没联系。”
“那沈国平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？”
“你爸欠他钱？”
“还是他欠我爸的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爸没说过。”
“但我觉得，他可能是想跟你爸和解。”
“只是，你爸走了。”
“他只能来找你。”
我拿起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但他也不是坏人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在说他自己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跟我爸，还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我妈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有。”
“你爸当年跑货运，其实是为了还债。”
“什么债？”
“你奶奶生病欠的债。”
“你爸没告诉你，是因为他觉得丢人。”
“他这辈子，最怕别人说他没本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我奶奶呢？”
“她早就走了。”
“你爸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扛了十几年。”
我蹲下来。
点了根烟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抽完烟。
站起来。
“那沈国平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想再去找他。”
我妈摇头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他说，他明天回广州。”
“如果你要找他，就去这个地址。”
她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广州白云区。
我收好纸条。
“行。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还能说出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