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回我妈那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你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沈屿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我拆开。
里面就一张纸。
字很少。
“儿子:
我骗了你。
我没去广州看你。
也没去找你妈。
我去了医院。
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。
我没治。
钱不够。
我想着,把信寄出去。
可我不敢。
我怕你恨我。
更怕你可怜我。
——爸。”
我手抖。
“妈的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早就知道。”
我声音发颤。
“他瞒了十年。”
我妈捂住嘴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是。”
我把信递给她。
她看完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为什么不治?”
“没钱。”
“他有钱的。”
“他给我存了学费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学费?”
“你读大学的钱。”
“他每个月存一千。”
“存了四年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说,儿子要读书。”
“不能耽误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“那笔钱呢?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他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他说,等你结婚再给你。”
我抬头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
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一沓钱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给我儿子。”
我数了数。
四万八。
“不是说要存四万八?”
“他存了五万。”
“多出来的两千,是利息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流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真傻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他坟前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她没拦我。
我出门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国平。
“沈屿,你爸的债,我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去银行转了。”
“你不用替我。”
“这是我欠他的。”
我沉默。
“还有事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你爸那封信,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他写的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最后三个月,没去医院。”
“他跑了一趟车。”
“去广州。”
“不是看你。”
“是去给你妈送信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信?”
“就是那封。”
“他写的最后一封。”
“他怕自己寄不到。”
“就亲自送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送到了。”
“你妈收到了。”
“可你妈没看。”
“她扔了。”
我转头看我妈。
她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那封信。
“妈。”
“那封信,你看了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没看。”
“我扔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看了,就忘不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现在看。”
她犹豫。
“看。”
她拆开。
看完。
她哭了。
“他写的是什么?”
“他说,对不起。”
“他说,这辈子最对的事,是没放弃你。”
“他说,下辈子,还做你爸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,那封信呢?”
“我扔了。”
“扔哪了?”
“垃圾桶。”
我冲过去。
翻。
找到了。
皱巴巴的。
我打开。
字迹模糊。
但还能看清。
“沈屿:
我走了。
别恨我。
也别恨你妈。
她不容易。
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
下辈子,我还你。
——爸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喘不过气。
我妈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儿子,别哭了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可他还活着。”
“在你心里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把信寄出去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寄给他。”
她愣住。
“怎么寄?”
“烧给他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们去了坟前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放在碑前。
然后烧了那封信。
火苗窜起来。
纸灰飞上天。
我跪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信我寄到了。”
“你收好。”
“下辈子,别跑了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风停了。
太阳出来了。
我站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沈屿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你爸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他生前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你来医院一趟。”
“当面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转头看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在医院。”
她愣住。
“走。”
我们上车。
风又大了。
吹得车窗响。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我爸。
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