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发来个定位。
是镇上的修车铺。
他说录音笔在那边放着。
我跟我妈到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修车铺老板姓吴,跟我爸认识。
“你爸的车报废前,我拆的。”
“暗格里就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黑色录音笔。
外壳磨得发亮。
按键都凹下去了。
我按了下播放键。
嘶嘶声。
然后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小屿。”
“你要是听到这个……”
“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妈捂住嘴。
我攥着录音笔。
手指发抖。
“别怪你妈。”
“她不是不要你。”
“是我不敢去接她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她看到我这个样子。”
“怕你跟着我受苦。”
录音里传来咳嗽声。
断断续续的。
“箱子里的信你都看到了吧。”
“那些信……我写了十年。”
“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“不是不想。”
“是没脸。”
“你考上大学那天,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第二天就去医院复查。”
“医生说……扩散了。”
“我没告诉他。”
“也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想着,能撑多久是多久。”
“多撑一天,就能多看你一天。”
录音笔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。
“你妈那封信……是我替她写的。”
“她不会写。”
“但她心里一直有你。”
“别恨她。”
“要恨就恨我。”
“是我没本事。”
录音突然断了。
然后是一段空白。
我以为结束了。
结果又响了。
“小屿。”
“爸最后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替我去看看你妈。”
“跟她说,对不起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谢谢她。”
“谢谢你妈。”
“把你生下来。”
录音彻底停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我妈哭得蹲在地上。
修车铺老板递了根烟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我接了烟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呛得眼泪直流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他连遗言都安排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就不能自私一点吗。”
我妈抬起头。
“儿子……”
“你爸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是他自己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录音笔揣进口袋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回趟老家。”
“把我爸那些信。”
“都寄出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寄给谁?”
“寄给他自己。”
“寄给那个。”
“从来不敢寄信的沈建国。”
我妈笑了。
眼泪还在流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老刘。
“小屿,还有个事。”
“你爸那趟车。”
“行车记录仪还有一段。”
“我拷贝出来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看?”
我皱眉。
“啥内容?”
“画面里……你爸在哭。”
“哭得很厉害。”
“他说了句话。”
“我听了三遍才听清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“小屿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骗了你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其实一直在找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转头看我妈。
她脸色发白。
“妈?”
“他什么意思?”
我妈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她。
心里突然有点乱。
爸。
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