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我妈当天下午就到了老家镇上。
卫生院不大,灰扑扑的。
门口挂号窗口的大姐看了照片背面的地址,指了指二楼。
“档案室,找张医生。”
上楼的时候我腿有点抖。
不是累。
是怕。
怕又翻出什么我不敢知道的事。
张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。
我把照片递过去。
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爸是沈建国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之前来过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……八年前吧。”
“来干啥?”
张医生没说话,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。
“他让我保管的。”
“说以后要是他儿子来,就给他。”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病历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我爸的字迹。
“小屿:
如果你看到这个。
说明爸已经走了。
别难过。
爸这辈子,值了。
病历是十年前确诊的。
肝癌。
当时医生说我还能活五年。
我硬撑了十年。
就是想多看你几年。
钱都给你存着了。
别怪我。
——爸。”
我他妈直接崩溃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十年?”
“他一个人扛了十年?”
我妈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。
张医生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每次来复查,都是一个人。”
“从不让人陪。”
“他说,不想让家里人担心。”
我攥着那张纸条。
骨节发白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他到底知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我爸啊。”
“他疼,我难道感觉不到吗?”
我妈抱住我。
“儿子……”
我推开她。
不是生她的气。
是气自己。
气自己这些年都在干嘛。
读书。
工作。
谈恋爱。
从来没认真看过我爸一眼。
手机又响了。
老刘。
“小屿,我又找到个东西。”
“啥?”
“你爸货车驾驶座底下,有个暗格。”
“里面有个录音笔。”
“我听了两句。”
“是你爸的声音。”
“好像是……留给你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转头看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她点头。
“走。”
我攥着那份病历。
心里堵得慌。
爸。
你到底还有多少话没跟我说?
这次。
我一个字都不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