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
太阳晒得菜市场门口的水泥地发白。
我妈站在摊位后面，手一直攥着围裙角。
我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，腿抖得不行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？”
她没说话。
抬头看。
一个男人走过来。
瘦高个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。
三十出头的样子。
脸上有疤。
从眼角到下巴。
像被什么东西划过。
他站住了。
离摊位三步远。
看着我妈。
我妈也看着他。
谁都不说话。
空气像冻住了一样。
我站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李浩？”
他看我一眼。
点头。
“你是小念？”
“嗯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你跟你妈年轻时候真像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妈年轻时候？
她从来没给我看过照片。
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旧钱包。
打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我接住。
照片里。
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。
女人扎着马尾辫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小孩胖乎乎的。
穿着红肚兜。
那是我妈。
那是李浩。
“你俩……”
我说不出话来。
李浩看着我妈。
“干妈。”
“那年你抱我。”
“我两岁。”
“你教我喊妈妈。”
“我没喊。”
“但我记得。”
我妈眼泪掉下来。
“李浩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我爸怎么打你的。”
“他喝醉了就打。”
“打我妈。”
“打你。”
“我躲在桌子底下。”
“你护着我。”
“你背上全是伤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妈？”
李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她后不后悔。”
我妈抬起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但对不起你。”
李浩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干妈。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在监狱里想了十年。”
“想明白了。”
“你救了我。”
“也救了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救？
什么救？
李浩看着我。
“你妈没跟你说完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想杀你妈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他拿了刀。”
“你妈开车撞他。”
“是自卫。”
我转头看我妈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哭。
李浩又说。
“我出狱后。”
“找到了当年的案卷。”
“我爸身上有刀。”
“有证人。”
“你妈可以翻案。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爸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李叔也坐了十几年牢。”
“够了。”
李浩看着她。
“干妈。”
“你傻不傻。”
“你让我爸白死了吗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拉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念。”
“妈这辈子。”
“做错了很多事。”
“但撞你大伯。”
“我没做错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浩蹲下来。
看着我妈。
“干妈。”
“我帮你翻案。”
“不是为了我爸。”
“是为了你。”
“你养过我。”
“你是我干妈。”
我妈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看着她。
又看李浩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翻案？
那爸爸呢？
他替妈妈坐了十几年牢。
如果翻案。
那算什么？
我手机响了。
是爸爸。
“喂。”
“小念。”
“你妈呢？”
“跟李浩在一起？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他说。
“让他翻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“但该还你妈清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