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还是那么晃眼。
我和我妈坐在法院旁边的快餐店里。
她面前的可乐一口没动。
冰都快化了。
“妈。”
“你吃点东西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有人拎着菜。
有人牵着孩子。
好像一切都跟平常一样。
可我知道。
不一样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李浩：“三点半。法院后门。就十分钟。”
我给我妈看。
她看完。
把手机推回来。
“行。”
“去就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我害怕。
“妈。”
“你说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我妈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想问我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爸到底说了什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日记里没写那一段。”
“我只写了他打我。”
“没写他说的话。”
我妈端起可乐。
喝了一口。
皱了下眉。
“太甜了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。
“他那天晚上说。”
“你再忍忍。”
“等我死了。”
“你就解脱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就这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就这。”
“然后我开车撞了他。”
“他最后一句话是。”
“你终于……动手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说不出话。
三点二十。
我们走到法院后门。
李浩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。
看起来比上午精神点。
见到我妈。
他点点头。
“阿姨。”
我妈也点头。
“嗯。”
李浩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能单独跟你妈说两句吗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我妈拍拍我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他们走到旁边的树荫下。
李浩背对着我。
我妈正对着我。
我看见她嘴唇在动。
但听不清说什么。
大概五分钟。
李浩突然弯下腰。
给我妈鞠了一躬。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伸手扶他。
李浩直起身。
又说了几句。
我妈点头。
他转身走了。
没回头。
我妈走回来。
脸色有点白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说。”
“他爸临死前。”
“其实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信里说。”
“对不起我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爸。”
“还说他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是他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信呢？”
“李浩说。”
“信被他妈烧了。”
“但他记得内容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爸在信里写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别再当一家人了。”
风吹过来。
我妈头发又乱了。
她伸手拢了拢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她好像老了十岁。
但也好像。
轻松了。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回家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我爸发来的消息。
“宣判了吗？”
“晚上我做饭。”
“等你俩回来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挽住我妈的胳膊。
“妈。”
“晚上我想吃你做的。”
“不是我爸做的。”
我妈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我做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路过那家快餐店。
我看见那杯可乐。
还放在桌上。
冰全化了。
水淌了一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