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张纸条,蹲在老屋西墙根底下。
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凉飕飤的。
纸条上那行字,是妈的笔迹。
“陆沉,妈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”
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背面还有一行:“但妈不后悔,因为有你。”
妈的。
这算什么?
我站起来,又往墙缝里摸了一遍。
没了。
就这一张。
我掏出手机,给陈远山打电话。
“叔,我妈死前三天,还跟你说过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陈远山顿了顿,“她说她这辈子欠了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你爸陈远海,一个是你。”
“她欠远海一条命,欠你一个真相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还说,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,就是生下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沉,你妈她……”陈远山声音有点抖,“她不是不爱你,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我蹲回地上。
不是吧。
妈,你连死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。
现在却让陈远山转达。
我挂了电话,又看了一眼纸条。
然后把它叠好,放进口袋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妈既然在老屋墙缝里藏了这张纸条,那她肯定还藏过别的东西。
我转身进屋。
西屋的墙缝不止一条。
我挨个摸过去。
手指在第三条缝里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。
是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中间是陈远海,左边是妈,右边是陈远山。
妈笑得特别好看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1990年夏天,我们仨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远海,对不起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正面,陈远海的手搭在妈肩膀上。
妈的头微微靠向他。
我突然想起爸说过的话。
“你妈这辈子,最爱的人是你生父。”
我把照片放回盒子。
又摸了一遍墙缝。
没了。
就这些。
我抱着铁盒子走出老屋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盒子。
搞毛啊。
妈,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我掏出手机,给爸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,我在老屋又找到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张三人合照,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“妈说,她最对不起的人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爸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跟我说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她死前那天晚上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,建国,我对不起陆沉。我没告诉他真相,我怕他恨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,素云,陆沉不会恨你的。”
“她说,我知道。但我还是怕。”
我握着电话,眼泪又涌上来。
妈,你怕什么。
我不恨你。
我只是……
我只是想你。
我挂了电话,把铁盒子夹在腋下。
往回走。
路过那棵老槐树。
树下有个石凳。
我坐下来。
打开盒子,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妈的。
你笑得真好看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那行小字下面,好像还有一行。
我凑近看。
光线太暗了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
照上去。
那行字是:“远海,下辈子,我一定嫁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妈,你赢了。
我把照片放回盒子。
站起来,往家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我掏出手机,给陈远山发了条消息。
“叔,明天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我想去远海叔的墓前,把这张照片烧给他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我妈在照片背面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下辈子,她嫁给他。”
陈远山没回。
我收起手机。
风又吹起来。
我把铁盒子抱在怀里。
往家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低头看着影子。
突然觉得,妈好像就在我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