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的时候，雨刚好停了。
站在他家楼下，我抬头看五楼那个窗户。窗帘拉着。
心跳很快。
我按了门铃。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门开了。
他瘦了很多。白T恤，牛仔裤，拖鞋。头发长了，没剃胡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屋里很干净。跟以前一样。茶几上放着烟灰缸，里面好几个烟头。
“你抽烟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你走后第三天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。他也坐下来。
沉默。
“那张纸条，”我说，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？”
“当天晚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他低头看地板。
“我以为你会先来找我。”
“我删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又是这句。
“李维，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别的？”
他抬头看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我试过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去你公司楼下等过你。等了一个月。你每次都从后门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从后门走？”
“因为我看见你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叫我？”
“我怕你讨厌我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那天去面馆，”我说，“老板说你来过。”
“嗯。等了一个小时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？”
“打了。你换了号。”
对。我换了。
“那你怎么找到我新号码的？”
“你妈给我的。”
“我妈？！”
“上个月。我在街上碰见她。她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。”
不是吧。我妈居然没告诉我。
“所以你就一直没打？”
“打了。你接了，没说话。”
那个陌生来电。原来真是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我问。
“我怕。”他低下头，“怕你挂。”
离谱。
我们俩都离谱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人在遛狗。生活还在继续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两张电影票根，你还留着吗？”
沉默。
我转过身。他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。打开。
里面夹着两张泛黄的票根。
“我一直带着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，伸手去拿。他缩了一下。
“干嘛？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把钱包递给我。
票根上的字已经模糊了。但我记得那部电影。
《你的名字。》
我们在一起那天看的。
“那天是我们一周年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来。”
“我去了。”
他瞪大眼睛。
“你去了？”
“嗯。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你半小时。你没来。”
“不可能。我等到电影散场。”
我们俩都沉默了。
“你在哪家电影院等的？”我问。
“万达。”
“什么万达？”
“朝阳路那家。”
“我去的也是那家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没看见你。”
“我也没看见你。”
操。
“你站在哪个门？”他问。
“正门。”
“我站在侧门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原来我们都在等。只是等错了地方。
“李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天为什么选侧门？”
“因为正门人多。我怕你找不到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？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就在这时，卧室门开了。
一个女孩走出来。
穿着睡衣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维哥，谁啊？”
我愣住了。
李维也愣住了。
“小月，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不是你让我来的吗？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没让她来。”
“那你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想我？”
“我昨天没发消息。”
女孩拿出手机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李维接过手机。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我发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我走过去。
手机屏幕上，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但头像，是李维。
“你手机呢？”我问。
他翻口袋。
“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用的什么手机？”
“借的。同事的。”
我的心往下沉。
“有人进过你家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前天……有快递。我让他放门口了。”
我看向那个女孩。
她也看着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月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林月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李维的？”
“去年。奶茶店。他经常来。”
奶茶店。
我突然想起老板娘说的话。
“他经常来等人。”
等人。
等谁？
“你等的人是谁？”我问李维。
“你。”
“那她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月笑了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她说，“你每天晚上都来。坐在同一个位置。点同一杯奶茶。跟我说你等一个人。”
“对。等我女朋友。”
“但你从来没说你有女朋友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你没说。”
我站在中间。
脑袋嗡嗡响。
“纸条。”我说，“那张纸条。你确定你看见了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上面写了什么？”
“‘别走。我后悔了。’”
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？”
“当天晚上。”
“在哪里看见的？”
“口袋里。”
“哪个口袋？”
“右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塞的是左边口袋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我明明从右边掏出来的。”
“你那天穿的外套，左边口袋有个洞。”我说，“你忘了吗？你跟我说过。”
他脸色白了。
“那……”
“有人换过你的外套。”
林月笑了。
“是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天晚上，他喝醉了。我送他回家。他外套湿了。我帮他脱了。第二天他穿的是我的。”
“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“邻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他？”
“因为我喜欢他。”
李维瞪着她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我说了。你没听见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每次你坐在奶茶店的时候。”
我盯着林月。
她也盯着我。
“纸条在你那里？”我问。
“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。”
她笑得很甜。
“但我没想到，你还会找到他。”
李维站在原地。
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
“所以这一年……”他说，“你一直在骗我？”
“没有。我只是没告诉你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李维。”我拉住他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火。
也有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如果我那天没删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他抱住我。
很紧。
林月转身走进卧室。
门关上了。
我听见她在打电话。
“喂？他知道了。嗯。按你说的做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？”
李维也听见了。
他松开我，走到卧室门口。
推开门。
林月站在窗边。
手机还贴在耳朵上。
“她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嗯。好。再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转过身。
“谁？”李维问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？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林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她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包，从我身边走过。
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妈让我告诉你，她很喜欢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和李维站在原地。
谁都没说话。
客厅里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