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姐走后的第三天,我在阳台角落里发现了那袋土豆。
用黑色塑料袋裹着,塞在洗衣机后面。我打开的时候,一股臭味冲出来,差点没把我熏吐。
烂了。
全烂了。
土豆已经化成一滩水,黏糊糊的,上面爬着细小的虫子。我蹲在那儿,干呕了好几下。
我真服了。
她明明扔了。我亲眼看见她把那袋土豆拎出门,丢进楼下的垃圾桶。可她又捡回来了。
藏起来。
藏在自己都差点忘记的地方。
我蹲在阳台,盯着那滩烂泥,突然就哭了。
不是为土豆。是为张姐。
她舍不得。她什么都舍不得。舍不得那袋土豆,舍不得她妈从老家背来的心意,舍不得这个破出租屋里一点点能留住的东西。
可我呢?
我连她什么时候捡回来的都不知道。
那几天我照常投简历,照常煮泡面。厨房里少了那袋土豆,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。但我每次路过阳台,都会往洗衣机后面看一眼。
塑料袋还在。
我没扔。
不是不想扔。是觉得,那是张姐藏起来的东西,我不该动。
后来张姐再没回来。她辞了职,在老家找了个小学代课,一个月两千。我们偶尔发微信,她说她妈好多了,说她现在种了一院子土豆。
我说那挺好。
她没有邀请我去吃,我也没有说要去。
我们就这样,渐渐不聊了。
那袋土豆烂在阳台上的时候,是2018年秋天。
现在2024年了,我还记得那个味道。
不是臭味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,堵在喉咙里的东西。